經何二介紹馬三寶才知道,原來張遷匪幫是在昨天四更就已經開始了進兵北上,大小頭領共率一千二百餘名嘍羅分頭下山,化整為零潛來永城,何二所在的匪幫隊伍是在永城碼頭下遊的二十裡外乘船渡河,隱藏在了一片樹林中集結,下午申時過後才在張遷的親自率領下向西行軍,抵達碼頭附近後又一次化整為零隱藏在樹林草叢等隱蔽處,然後在看到碼頭火起後發起了衝鋒,接著何二的隊伍連報**的隊伍都沒有碰上,直接就被自家敗兵帶了跟著逃命,何二因為崴腳沒跟上大隊,就逃到南麵的黑暗處逃避,僥幸沒被報**的追兵發現,也十分幸運的碰上了馬三寶這麼一個好三哥。
聽了何二的介紹後,馬三寶心中頓時有些竊喜,因為馬三寶通過分析推斷,張遷如果想要渡過運河向南麵的嵇山逃命,一般來說隻有三條路,一是下遊二十裡外的匪幫隊伍渡河地,在那裡渡河,而報**是一直沿著運河北岸追擊,正常情況下一定能發現張遷匪幫的渡河地點,阻止張遷渡河。張遷的第二條路是在永城碼頭附近,登上當時正在襲擊碼頭的匪幫船隻渡河,但這麼做自然無比危險,可能性很小,同時馬三寶此前在追擊時,也細心留意到並沒有匪幫隊伍逃向河邊上船逃命,匪幫船隻也沒有靠岸運載北岸士兵,所以張遷在碼頭附近渡河逃命的可能很小。
“如果我是張遷,我一定會選第三條路,先躲開報**的追擊,然後逃到岸邊,等敗退下來的賊船接應過河”馬三寶在心裡分析,又暗暗下定決心,“賭一把了,雖然張遷未必有老子聰明,但與其象沒頭蒼蠅一樣的到處亂撞,倒不如就這麼碰碰運氣。”
下定了決心,馬三寶也不再遲疑,攙著何二隻是繼續順著河岸前行,途中不斷搜尋匪幫殘兵,尋找張遷的下落,然而很遺憾的是,匪幫殘兵馬三寶倒是先後遇上了二三十個,也全都把帶著何二的馬三寶當成了同伴,可惜卻沒有一個知道張遷的下落,惟獨隻有一個匪幫士兵告訴馬三寶,說他跟著張遷的旗幟逃了有七八裡路,然後因為報**一直緊追不舍和天色全黑的緣故,就再沒看到張遷的旗幟。
看到張遷的旗幟並不表明張遷就一定在旗下,這個道理天性狡獪的馬三寶當然懂,所以馬三寶也隻能祈禱這個情報不假,張遷確實是逃往了這個方向。而與此同時,先後碰上了的這些匪幫士兵都通過泅水逃到了運河南岸,還邀請馬三寶也泅水過河,馬三寶則借口何二崴了腳不能遊泳,不忍心丟下自家兄弟單獨逃命,謝絕了這些匪幫士兵的邀請,那些匪幫士兵也不勉強,各自下河遊泳渡河逃命,不敢在過於危險的北岸耽擱。
對於馬三寶這個講義氣的舉動,腳痛得連路都幾乎走不了的何二當然是感動得眼淚汪汪,隻恨不得把心都挖給馬三寶,馬三寶則是嘴上謙虛,心裡擔憂——張遷可是專門靠劫掠運河吃飯的大賊頭,不可能不識水性,他如果也象其他匪幫士兵一樣泅水逃命,那馬三寶今天晚上可就注定要白忙活了。
天更黑了,趕上天氣不好沒有月光,對這一帶地形很不熟悉的馬三寶走起路來自然無比吃力,深一腳淺一腳幾次摔交,崴了一隻腳的小匪兵何二則更慘,摔交更多不說,最後還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道:“三哥,你彆管我,你先走吧,我實在痛得受不了啦,你過河跑吧,用不著管我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換成了在柴家當家丁時的馬三寶,聽何二這麼說肯定是抬腿就走了,可是現在的馬三寶卻已經跟了陳應良一段時,耳濡目染了陳應良與陳老三這對少主老仆的善良忠厚,還親身體會過何二這樣類似的心情,又通過之前的交談,知道何二不過是一個害怕到遼東當苦役而從賊的普通農家子弟,手上從沒沾過血,值得可憐和憐憫,所以馬三寶猶豫了片刻後,選擇了半蹲到大聲號哭的何二麵前,招呼道:“兄弟,你上來,我背你走。”
何二哭得更大聲了,推辭著不讓馬三寶背,道:“馬三哥,你彆管我,官兵追得那麼緊,你背著我怎麼跑得掉?你走吧,彆管我,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忘了你的恩德。”
“唉,怎麼跟了新公子後,全碰上些這樣的人?”輕歎了口氣後,馬三寶回過身來,拍拍痛哭流涕的何二腦袋,柔聲說道:“聽話,上來我背你走,我想辦法帶你過河,但是過了河以後,你要聽我一句話,彆當土匪了,回家種田去吧。”
“馬三哥,我不想當土匪,我從來就不想當土匪。”何二痛哭流涕的說道:“是裡長挑了我去遼東當民夫,我不想去被凍死累死,才逃了出來,被張大王的隊伍硬拉上山當土匪,我不想當土匪啊。我聽你的,我如果這次能活下來,我就馬上回家種田,再不當土匪了。”
“這就對了。”馬三寶又拍拍何二的腦袋,把他攙起,然後再次半蹲到何二的麵前,微笑說道:“上來,三哥我背你走,帶你過河,過河你就直接回家,千萬彆再回嵇山當土匪,那是死路一條。”
何二大哭著答應,這才爬到了馬三寶的脊背上,然而就在這時候,兩人身後的黑暗處,突然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威喝聲,“兩個小王八羔子,你們剛才說什麼?彆回嵇山當土匪,那是死路一條?亂我軍心,活膩味了?”
馬三寶與何二驚訝回頭,卻見黑暗處突然走出了五六個高大漢子,為首一個中年男子滿臉黑毛,又胖又大,拿著一把刀惡狠狠的向馬三寶問道:“你的頭領是誰?剛才是不是你說要當逃兵?”
馬三寶一楞,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這個黑毛胖子是誰,何二則是趕緊從馬三寶脊背上跳下來,雙膝跪下爬向那黑胖子,哭喊哀求道:“大王,張大王,馬三哥他是一時糊塗,說了糊塗話,你彆在意,我們不想當逃兵,沒想當逃兵
“閉嘴”張遷一腳踢翻何二,壓低聲音怒道:“再敢大聲,把官兵招來,本大王一刀砍了你。”
何二趕緊閉上嘴巴,還又飛快爬跪在了張遷的麵前,低聲哀求,馬三寶則是張口結舌,突然一指張遷的身後,驚叫道:“官兵來了”
“什麼?”
張遷和他幾個親信都是一驚,下意識的扭頭去看身後,而與此同時,馬三寶突然快步上前了兩步,第三步直接踩在了何二的脊背上,借勢騰空跳起,雙手握住始終出鞘的橫刀,居高臨下對著張遷的脖子狠狠劈下,刷一聲悶響,聽到風聲的張遷甚至還來不及完全扭過頭來,馬三寶的橫刀就已經重重的劈在了脖子上,血花飛濺間,張遷的腦袋也騰空飛起,遠遠摔出三四丈遠。
一刀劈掉了張遷的首級後,雙腳剛剛落地,馬三寶又是一刀劈出,將旁邊最近的一個匪兵砍翻,大吼道:“誰敢過來?老子和他拚了”
看到張遷的無頭屍體倒地,又看到馬三寶威風凜凜的持刀而立,剩下的四個匪兵頓時慌了,驚叫著一度想來圍攻馬三寶,結果被武藝過人的馬三寶大吼著又一刀砍斷一個匪兵的手臂後,另外三個匪兵頓時撒腿就跑,馬三寶則作勢追殺,把幾個匪兵嚇得慘叫著跑得更快,最後才一刀砍死那斷臂匪兵,然後揀起張遷的腦袋放聲狂笑。
馬三寶放聲狂笑,小匪兵何二卻哭得更大聲了,還提醒道:“馬三哥,你快跑,你殺了張大王,大王的隊伍肯定饒不了你,你快跑,不然你就死定了。
馬三寶哈哈大笑,左手提了張遷的人頭,右手把大聲哭泣的何二一把提起,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往北麵官道走,笑道:“何二兄弟,彆怕,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是陳祠那小子說得對啊,善心就有善報,沒你幫忙,我今天肯定就是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