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是,儘管右翼戰場這邊比較風平浪靜,杜伏威卻始終沒有要求李子通加強對官軍右翼的進攻,同時王世充也很奇怪的十分重視右翼戰場,一再要求負責右翼的王世惲小心謹慎,還命令率領預備隊的王仁則也提防右翼生變——因為杜伏威和王世充同時發現,李子通布置在右翼戰場上四千軍隊中,始終隻有兩千軍隊在輪流衝擊官軍營地,另外兩千軍隊卻躲在很遠的位置席地休息,始終按兵不動,蓄勢待發
慘烈的戰鬥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未時過半,杜伏威先後兩波派上去的五千炮灰也已經傷亡過半——其中至少五百人是被賊軍督戰隊砍死,屍體在江都軍營前堆成小山,賊軍士兵已經可以踩著屍山直接衝過土壘殺入官軍營內,同時官軍營地的薄弱處也已經被打開兩個十幾丈長的大口子,逼迫王世充放棄一邊作戰一邊修補工事的天才戰術——這個戰術到現在為止也隻有天才將領朱文正玩得轉,被迫全力迎戰,阻止賊軍殺入營內。
仗打到這個地步,實際上投入精銳作戰的時機已經成熟,但杜伏威卻在這一刻猶豫了起來,因為到目前為止,自己與王世充、李子通打的都是炮灰消耗戰,三方都還沒有投入真正的核心精銳作戰,杜伏威如果首先把上募精銳投入戰場,不僅傷亡注定會比較大,還很可能被迫獨力迎戰官軍精銳力量,白白便宜友軍李子通的隊伍。
正猶豫的時候,毛文深打馬來到了杜伏威的麵前,建議道:“杜大王,是時候投入精兵作戰了,精銳隊伍一旦占據戰場上風,我們就可以發起全麵總攻,利用兵力優勢一舉拿下官軍大營”
杜伏威猶豫了一下,這才指向了右翼戰場,指著李子通那兩千至今按兵不動的步兵說道:“如果你們讓那兩千軍隊進攻,我就馬上投入上募精兵”
“那麼杜大王請下令吧。”毛文深輕鬆的說道:“不瞞你說,學生除了來建議你出動精銳,再有就是替李大王去指揮那兩千軍隊進攻的。”
說罷,毛文深還真的毫不猶豫的打馬衝向了那兩千步兵,在馬上大聲呼喊下令,那些席地而坐的賊軍士兵也紛紛起身,一邊檢查武器一邊列隊準備出擊。見此情景,杜伏威當然是大喜過望,喜道:“李大哥夠意思,真不愧是一起從長白山(山東長白山)出來的兄弟,言而有信”
大喜之下,杜伏威當然也是立即命令上募精兵準備出擊,而上募軍這邊剛準備完畢,右翼戰場上已經是戰鼓如雷,被交戰雙方同時關注那兩千李子通軍步兵排著整齊的隊形,以重步兵特有的密集橫隊前進,腳步不快卻無比穩重,如同一道道銅牆鐵壁,緩慢而又堅定的推向官軍營地右翼。
見此情景,杜伏威大笑三聲,立即大吼道:“上募,出擊”
杜伏威隊伍裡最核心的上募兵,在杜伏威麾下首席大將王雄涎率領下出擊了,同樣是密集的橫隊大步向前,打頭的還是戰鬥力十分強悍的陌刀隊。看到這些陌刀隊,又看到李子通那兩千步兵的模樣,王世充簡直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了,打破腦袋也不明白,杜伏威和李子通這對貌合神離的聯盟怎麼會這麼齊心協力,竟然舍得同時投入重步兵隊伍攻打自己?怎麼就沒有一個想過要保存實力?
欲哭無淚之下,王世充也隻得趕緊下令迎敵,大吼道:“重步兵出擊。替換缺口處的輕步兵,不惜代價給我攔住亂賊重步兵傳令王仁則,分一半預備隊增援右翼”
王世充的命令得到了立即執行,江都軍最核心的重步兵立即出擊,替換下缺口處的輕步兵,正麵攔住杜伏威麾下最精銳的上募兵,隻是王世充在情急下沒有把命令交代仔細,讓他的侄子王仁則鑽了一個空子,得知李子通已經投入重步兵攻打右翼後,擔心老爸安全的王仁則於脆親自率領一半預備隊去了右翼增援,還帶走了預備隊裡所有的重步兵,隻留下了全是輕步兵的預備隊給副手王行本率領侯命…………
王世充起家於淮南,杜伏威和李子通起家於山東,這兩個地區都不產馬,重步兵自然就成大家的核心主力,基本上重步兵的勝負就決定了整場戰事的勝負,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所以當大家都同時投入了重步兵決戰後,王世充和杜伏威的心臟難免都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為了方便指揮,杜伏威的旗陣距離戰場較近,在旗陣下集結的上募兵自然也距離戰場較近,出擊後也首先與江都軍的重步兵交上了手,率先展開鋼鐵與鋼鐵之間的碰撞,鐵與血的生死廝殺。而李子通的重步兵距離雖然較遠,卻也很快就趕到了右翼戰場上,與王世惲、王仁則父子的隊伍展開較量,然而也是到了右翼激戰展開了一段時間後,王世惲父子才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發現,對麵的賊軍重步兵衣服雖然看似臃腫沉重下藏鐵甲,但劃開或者砍開之後,裡麵塞的竟然全都是稻草和蘆花
王世惲父子發現這個奧秘的同時,毛文深也已經悄悄回到了李子通的旗陣中,向李子通微笑說道:“大王,成了,官軍的重步兵,不是被杜伏威的上募纏住,就是被我們騙到右翼戰場了。”
“先生果然妙計。”李子通笑得十分開心,低聲說道:“是現在動手,還是再等一等,等杜伏威和官軍多消耗一些?”
“大王,不能等。”毛文深趕緊答道:“這是千載難逢的破敵良機,必須立即投入我們的精銳,一舉破敵。不然的話,官軍那邊一旦發現中計,及時掉過頭來,我們也許就會前功儘棄,把奇襲戰打成消耗戰。”
決定勝負的時刻已經到來,掌握勝負關鍵的李子通卻在這關鍵時刻猶豫了,遲疑了片刻後,李子通竟然說道:“再等等,等杜伏威和王世充老賊多消耗一些,然後我們再動手不遲。”
“大王,不能等啊”毛文深臉色都變了,趕緊說道:“大王,必須馬上出手,必須馬上動手啊官軍一旦反應過來,學生之前的種種布置就要前功儘棄了”
“沒事,再等等。”李子通還是堅決搖頭,還慢條斯理的說道:“文深,你是後來才加入我的隊伍的,不知道我起家時的艱難,也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力氣和錢糧,才組建起這兩千鐵甲軍,他們是我的命根子,必須善用。”
毛文深瞠目結舌,半晌才無力的垂下了腦袋,暗道:“鼠目寸光我們唯一的速勝機會,已經被你這個蠢貨葬送了。錯過了這個機會,我們就隻能是和王世充繼續對耗了。”
與此同時,王世充也終於得知了右翼戰場上的賊軍重步兵全是假貨的消息,聽到這個報告,重步兵預備隊已經用光的王世充差點沒昏過去,立即就歇斯底裡的瘋狂大吼,“馬上給王仁則傳令,讓這個蠢貨帶著重步兵回援左翼回援左翼快快馬上快————”
火急火燎帶著重步兵隊從右翼回援到左翼戰場上的王仁則隊伍,險之又險的迎住了李子通突然投入左翼戰場的重步兵隊伍,毛文深調虎離山與實則實之的連環妙計也頓時宣告破產,戰場局勢重新陷入均衡,李子通懊悔慘叫的同時,王世充則大大擦了一把冷汗——如果李子通提前一柱香時間讓重步兵加入戰場,那王世充的左翼戰場很可能就已經徹底崩潰了,到時候還肯定會引起連鎖反應,導致正麵戰場也徹底崩潰,江都軍賴以容身的淮水營地也就不複存在,王世充本人能不能活著逃過淮河,到時候都將是一個大問題
暗自慶幸了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碰上敵人指揮官突然腦袋進水,王世充抖了抖已經被冷汗浸逃的裡衣,心中暗道:“看來消耗戰已經不可避免了,三哥那邊一時半會還趕不到戰場,老夫這兩萬嫡係到底還能保留多少,就看陳應良那個小賊什麼時候出兵了。但願蒼天繼續保佑老夫,讓陳應良小賊良心發現,趕緊南下來接應我”
祈禱完了,王世充頭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生出後悔念頭,又暗罵道:“操他娘的,早知道陳應良這個小賊這麼狡詐,老夫當初就不應該北渡淮河搶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