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應良假惺惺的再次推辭,隋煬帝堅持不許,陳應良無奈,這才恭敬謝恩,賭咒發誓要終身效忠於隋煬帝,隋廷文武則爭先恐後的向陳應良恭喜道賀,事前確實沒想到會升得這麼高的陳應良則腦海裡一片空白,神情茫然的與眾人客套,心裡又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暗道:“當初,我和房玄齡有過約定,說我有朝一日開府建衙,他就到我麾下效力,現在,我好象已經完成約定了啊?”
迷迷糊糊的如同身處夢中,直到朝會結束,隨著百官出殿散去,裴矩和裴蘊兄弟主動邀請陳應良到住地敘談,陳喪良這才稍微回過神來,趕緊隨著裴家兄弟到了他們連房頂都沒有的住宅,向裴家兄弟行晚輩之禮,自稱小侄,裴矩則揮手說道:“賢侄,不必那麼多禮,起來吧,這會把你叫來,我們兄弟是想和你談談將來的事。”
“小侄聆聽賜教。”陳應良趕緊答道。
“賢侄,看來你以後得收斂一段時間了。”裴矩很嚴肅的說道:“陛下封你為右武衛大將軍,這一點大大超過了我們的預料,封賞過重,對你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本來以我和你伯父的意思,是想把你推上河東撫慰大使的位置,接替李淵掌管河東平叛戰事。”裴蘊接過話頭,說道:“昨天晚上,兄長也已經向陛下進了言,陛下當時雖然沒有表態,卻也沒有拒絕,兄長還覺得事情已經辦成,但是沒想到陛下會冊封你為右武衛大將軍,我們目前也無法判斷,皇帝這是一時興起,還是早有這個打算。”
“如果陛下是早有打算,那麼還好一些,如果陛下是一時興起,臨時做出的決定,那你的麻煩就更大了。”裴矩沉聲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兩年的表現本就光彩奪目,招人嫉妒,這次跳過大幫名臣宿將就任右武衛大將軍,等於就是成為眾矢之的,陛下的性格又有些喜歡善變,他如果一旦後悔這個決定,那你的下場就將不堪設想
“尤其是你還和隴西李閥結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裴蘊又說道:“賢侄你可能還不知道,因為你和陰世師的檢舉揭發,李淵已經被逮捕下獄,樊子蓋被皇帝封為太原留守,還要對太原軍隊展開大清洗,李閥元氣大傷已成定局。陰世師是皇帝的親信心腹,樊子蓋德高望重,李閥集中力量報複他們的可能不大,對你下手卻是板上釘釘,你成為了李閥的主要報複對象,日子隻會更加難過。”
裴家的兩個老滑頭你一言我一語,把陳應良說得臉色都已經發白,忍不住哀嚎道:“兩位伯父,小侄也知道這次升得太快,肯定遭人嫉恨,可是沒辦法,陛下堅持要這麼冊封,小侄就是想推都推不掉啊。”
“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們也知道你推不掉。”裴矩搖頭,又說道:“我們對你說這些話,隻是要求你今後慎重言行,不要被彆人抓住把柄。而且你最好是低調行事,在一段時間內,千萬彆再統兵作戰,更不能對右武衛做太大的人事調整,要低調再低調,夾著尾巴做人。”
陳應良愁眉苦臉的點頭,心說彆人升官都是高高興興,就老子每一次都是戰戰兢兢,這叫什麼事啊?
“不過用不著太過擔心。”裴蘊拍拍陳應良的肩膀,安慰道:“有我和兄長在朝,一般人的明槍暗箭還傷不了你,你隻要不犯大錯,不被人抓到把柄,就基本上沒多大問題。哦,對了,聽說弘策曾經為你與仁基兄的女兒訂親,有這回事嗎?”
陳應良開口承認,裴蘊這才又說道:“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還是爭取把我們那個侄女納為偏房,與仁基兄結為親戚。你知道嗎?仁基兄其實早就盯上了右武衛大將軍這個位置,現在被你搶了先,他心裡怎麼都會有不痛快。他如果和你發生什麼不愉快,就算兄長是裴氏家主,也很難居中調和,和他結為親戚,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我已經有正妻了。”陳應良更加愁眉苦臉的說道:“伯父位高權重,怎麼可能容忍他的女兒為妾?”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自己去想辦法。”裴矩微笑說道:“順便提醒你一句,你仁基伯父可是在我們的麵前抱怨過,說他的女兒算是被你給害了,堅持除了你以外誰都不嫁,讓他頭疼到了現在都沒辦法。”
陳應良更加愁眉苦臉的點頭,心道:“麻煩大了,本來那個小辣椒長得倒是不錯,也還勉強配得上我,可是那脾氣,實在太辣了,吃不消啊。”
自怨自艾過後,陳應良又通過裴矩和裴蘊的介紹,了解了一下自己昏迷後發生的事,也這才知道陰世師的驚人身份,還有李淵控告陰世師卻自取其辱的經過,然後陳喪良又想起了一個大問題,忙問道:“伯父,小侄敢問一句,李大使這一次是否有可能送命?”
“不好說,關鍵還是看皇帝的態度。”最高檢查長裴蘊皺眉說道:“李淵的事,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換了是彆人,我動動手指頭就能要他的命。但李淵不同,他不僅是皇親國戚,還是關隴八大家的李閥家主,要他的命影響太大,沒有陛下點頭,我也不敢擅自做主。”
“賢侄,這件事你彆攙和了。”裴矩開口說道:“李淵因你入獄,你如果再對他落井下石,除了與李閥結仇更深,還有可能惹火燒身,招來無端禍事。”
陳喪良猶豫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兩位伯父,你們誤會了,小侄不是想要對唐國公落井下石,小侄是想打聽一下唐國公是否有可能因此送命,如果唐國公不可能送命,小侄還想保他一保。”
“保他一保?你又想以德報怨了?”裴矩含笑問道。
“準確來說,是做一個順水人情。”陳應良正色答道:“小侄是這麼想的,如果陛下決意要唐國公的命,那麼小侄肯定不會去攙和,自討沒趣。但如果皇帝陛下不想殺唐國公,或者不能殺唐國公,那麼小侄就可以乘機做一個順水人情,出麵上表求皇帝寬恕唐國公,給皇帝陛下架台階,也乘機緩和一下與李閥的矛盾。”
“小侄這麼做,也不是真的就怕了李閥。”陳應良又趕緊補充道:“小侄是為了聞喜裴氏著想,小侄是聞喜裴氏的旁枝,這點滿朝皆知,小侄如果執意與李閥敵對結仇,那麼瓜田李下,李閥和旁人難免會懷疑是伯父你們在暗中支持縱容,對聞喜裴氏多少會有不利。但小侄如果稍微緩和了與李閥的關係,那麼就算李大使繼續仇恨小侄,也不至於會遷怒到聞喜裴氏身上。”
陳喪良這番話打動了裴矩和裴蘊,兩個老滑頭雖然不怕李閥,卻也不願和一個關隴大門閥結下不共戴天的死仇,累及家族利益。所以盤算了片刻後,裴矩點了點頭,讚許道:“想不到賢侄小小年紀,也能如此考慮大局。不錯,如果皇帝不願意要唐國公的命,你是應該做一個順水人情,這樣對你自己也是一件好事,起碼可以減輕一些所承受的壓力。
讚許過後,裴矩這才吩咐道:“那這樣吧,唐國公的事,我們會替你留心陛下的態度,有消息了就告訴你,但是在那之前,你不能隨便出手,在這件事上站錯隊,後果不堪設想。”
“多謝伯父成全。”陳應良趕緊道謝,心裡也鬆了口氣,知道如果隋煬帝不願殺李淵,自己最起碼可以對得起厚道的好朋友李建成了。
“謝什麼謝?”裴矩微笑說道:“說到謝,應該是伯父想你道謝才對,如果不是你爭氣,皇帝陛下一旦被迫與突厥和談,你伯父的腦袋就肯定保不住了。伯父多的話也不說,隻要我還是尚書仆射,還是陛下信任的人,你的腦袋就可以安全的放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