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李秀寧多少鬆了口氣,這才想起咒罵敵人,"陳應良小賊!無恥之尤!嘴上說放我們一條生路,背地裡卻發起偷襲,說一套做一套,表麵上與兄長你手足情深,實際上下起手來比誰都狠!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卑鄙惡毒的無恥小人?"
"閉嘴,現在說這泄有什麼用?"李建成板著臉嗬斥了妹妹一句,然後又喝道:"告訴全軍,我們的飲水至少可以支持二十天,我們的主力也已經拿下大興城,五天之內就能殺回來援救我們!死守永豐倉!給我們主力保住糧草!"
安排了親兵四處散播這些真假攙雜的消息穩定軍心後,李建成又立即安排人手在城中點起狼煙,向外界發出告警信號,此前被李建成安排在渭水北岸潛伏的士兵看到信號,立即快步衝回藏有戰馬的隱蔽處,打馬衝向蒲津關向竇琮求援,讓竇琮立即依照事前約定出兵南下救援永豐倉——彆小看了李建成,李二屠城都弄不翻的劉黑闥就是被他給推倒的!
這時,叛軍隊伍依靠兵力優勢,已經成功壓製住了隋軍的衝鋒勢頭,沒能讓隋軍繼續大量上城和擴大陣地空間,也給隋軍製造了不小傷亡,但僅有丈寬的城牆陣地還是限製了叛軍的兵力展開,隻能是與隋軍逐尺逐寸的爭奪陣地空間,進展無論如何都快不起來,隋軍將士仍然還可以在城上同伴掩護下不斷登城,補充作戰兵力,同時城下的隋軍士兵也繼續挖牆不休,一些隋軍士兵都已經挖出了可以藏人的牆洞.
時間對雙方而言都比黃金寶貴,城上隋軍如果能夠堅持到主力大隊來援,那麼永豐倉就很有希望拿下,而叛軍士兵如果能夠搶先把隋軍將士成功趕下城牆,就還有希望憑借居高臨下的優勢擋住隋軍的進攻,保住關中戰場的命根子永豐倉.雙方都深明此理,也雙方都不肯做絲毫讓步,城牆上的廝殺就遠不能用激烈來形容了,惟有血肉橫飛的人體絞肉機方能描述.
逐漸東升的朝陽下,區區數百名的隋軍將士苦苦抗衡潮水一般不斷左右湧來的叛軍士兵,人對人麵貼麵,刀砍斧劈槍捅,暗紅色的血花不斷在接觸地飛濺,雙方士兵也在不斷的慘叫著躺倒摔落,同歸於儘者比比皆死,抱在一起滾下城牆者屢見不鮮,牆麵上憑借簡陋器具攀爬城牆的隋軍將士數不勝數,密集得如同一塊爬滿螞蟻的方糖.而在南麵不遠處,則是吼叫如雷大步衝鋒的隋軍援軍.
再這麼下去,頑強的又可以得到兵力補充的隋軍將士很有可能守住陣地空間,堅持到主力來援,但就是這個關鍵時刻,李秀寧卻向李建成提出了一個蜂尾蛇口婦人心的建議,"兄長,以強弓硬弩覆蓋城牆戰場,把官軍打下去!"
李建成稍微猶豫了一下,李秀寧看出兄長.[,!]的心思,便喝道:"還楞著乾什麼?等官軍主力衝上來,我們想這麼做也來不及了!"
又遲疑了一下,李建成終於還是咬牙接受了妹妹的建議,命令城內軍隊集中強弓硬弩,覆蓋隋軍登城士兵的戰場.命令傳達之後,弓箭密度陡然加大,但儘管叛軍士兵儘可能的瞄準目標放箭,還是有許多的叛軍士兵和隋軍將士一起中箭,慘叫著冒出股股鮮血,倒地紛紛.隋軍將士大罵叛軍無恥,叛軍將領卻不斷大吼,"上!上!衝上去!官軍早就說過,破城後要把我們全部活埋!反正是死,拚到底還有機會活命!"
叛軍方麵也有勇士猛將,明知道有可能被自家弓箭誤傷,王長諧和阿史那·大奈等叛軍將領仍然還是身先士卒,率領士卒衝鋒不休,在他們的帶動鼓舞下,叛軍將士紛紛鼓起勇氣冒險衝鋒,拚命與隋軍將士浴血廝殺,逐漸奪回城牆陣地空間.隋軍將士人數本來就少,又被羽箭覆蓋傷亡增快,被叛軍將士衝得不斷後退,控製空間大減,城下的隋軍將士也因為空間不足的緣故,能夠衝上城牆的士兵越來越少.
激戰中,劉十善被流矢射傷,儘管劉十善還在帶傷苦戰,但還是無法阻止叛軍的步步進逼,而馬三寶軍抵達了戰場後,儘管迅速鋪建了不少壕橋投入飛梯攻城,卻還是被叛軍士兵以羊頭石不斷砸落,飛梯也被撞翻許多,死傷相當不小.
奪回城牆陣地有望,李建成和李秀寧兄妹都開始露出喜色,更加不計誤傷的加大放箭,然而就在這時,城下的隋軍士兵卻逐漸爆發出了歡呼聲音,歡呼聲還越來越大,李建成和李秀寧兄妹大驚細看間,這才發現隋軍東邊不亮西邊亮,之前挖掘城牆的隋軍將士,竟然已經在新夯成的脆弱牆壁之上,挖出了好幾個深坑,並且深坑還在不斷擴大,揀起鍬鋤頭挖掘城牆的隋軍將士更多,城牆上左右射來的叛軍羽箭,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讓弓箭轉彎,射進牆坑裡傷及隋軍士兵.
彆無選擇了,為了不讓這些該死的官軍士兵挖穿甚至挖塌夯土城牆,李建成隻能是派遣孫華率軍出城,殺來這邊阻止隋軍將士挖城,但這點也恰好對了隋軍將士的胃口,看到叛軍出城,正為親兄弟在牆上苦戰而擔憂的劉黑闥頓時有了出氣筒,親自帶兵過來阻攔,與孫華軍在城牆與壕溝之間的狹小空間內廝殺激戰,逼得叛軍隻能繼續無恥到底,以弓箭羊頭石和灰瓶覆蓋這個戰場,隋軍士兵和自家士兵一起殺一切砸,馬三寶軍也不斷以弓箭射擊孫華軍,還以壕橋車搭上城門另一側的壕溝,越過護城壕向孫華軍背後殺來,同時嘗試乘機奪取城門.
這時,叛軍將士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終於還是成功把已經登城的隋軍將士全部攆下了城牆,逼得劉十善帶傷逃下城牆,成功奪回了城牆陣地,但陳喪良親自率領的隋軍主力已經整軍出營,正在向這邊大步殺來,同時隋軍將士也已經在城下挖了十幾丈長的牆坑,最深處都已經接近五尺,幾乎已經挖辭牆一半,新夯成的牆體也因此出現細小裂縫.
"兄長,再這麼下去,我們的城牆肯定會被挖倒!"李秀寧發出警告,又說道:"惟今之計,隻有派遣一軍出城迎戰,衝擊官軍側翼,乘機奪回城下陣地,保護城牆!"
城牆被挖垮必敗,這點李建成非常清楚,左右是死,死馬也隻能當活馬醫一次,稍一盤算後,李建成向李秀寧吩咐道:"帶上你的人,從西門出城,迂回去衝擊官軍側翼,小心."
李秀寧大聲領命,率領她賴以名垂青史的娘子軍從西門出擊,迂回來衝馬三寶軍的側翼,李建成又命令阿史那·大奈撤下城牆,在南門處集結侯命,隻等李秀寧軍牽製住馬三寶,馬上就出城搶奪城下陣地.
李秀寧軍這邊剛從西門出城,馬三寶就已經接到了隋軍斥候飛報,猜出叛軍打算,馬三寶命令部將張笛,李義率軍三千繼續留守在此,隨時接應劉黑闥軍,自己則率領兩千軍隊主動出擊,去迎戰李秀寧軍,一場主仆之戰,也在關中最大糧倉永豐倉的倉外展開.
"叛主之奴!也有臉來見我!"這是李秀寧在陣上對馬三寶的大罵.
"叛國賤婢!無情無義的惡婦!今天你的死期到了!"這是馬三寶對李秀寧的回罵.
對罵間,馬三寶率領的兩千隋軍早已和叛軍廝殺在了一起,本來李秀寧的麾下兵馬多達六千餘人,其中又不乏丘行恭和向善誌等著名猛將,實力在馬三寶軍之上,但激戰剛開始不久,叛軍的背後卻又有一支隋軍殺來,原來正在北門佯攻的牛進達軍缺乏攻城武器,無法對叛軍形成威脅,探得叛軍從西門出倉後,乾脆就帶兵殺了過來野戰,結果恰好蹦了馬三寶大忙,將戰場局勢迅速拉回均勢.
混戰的規模逐漸擴大,李秀寧這邊才剛纏住馬三寶,李建成馬上就下令放下吊橋,讓阿史那·大奈率軍出擊,陳喪良當年在譙郡的舊部張笛和李義擔心劉黑闥支撐不住,也立即率軍上前接住,與阿史那·大奈率領的叛軍在吊橋上激戰,同時越過壕溝增援劉黑闥,永豐倉的南部到西部到處都是喊殺震天,激戰如麻.
靠著劉黑闥,馬三寶和牛進達諸軍的頑強作戰,以鮮血和生命爭取到的寶貴時間,陳喪良終於率.[,!]領著隋軍主力來到永豐倉戰場,看到正在城牆深坑裡奮力挖掘的隋軍將士,又看到被迫出城野戰的叛軍將士,陳喪良先是無比滿意的點了點頭.可是再看到城牆下和護城壕裡橫七豎八的隋軍將士屍體,還有被隋軍將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牆麵,還有正在滴著鮮血的箭垛,陳喪良又哭喪起了小臉,嘀咕道:"所以我最討厭攻城戰,傷亡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