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喪良這麼做當然是為了更進一步安撫和討好屈突通,屈突通也當然心知肚明,旁邊的郭文懿看情況不妙,趕緊站了出來說道:“老將軍,你千萬不能上當,陳應良故意派你的家眷來請你回大興,表麵上是顯示誠意,實際上不過是拋磚引玉,想把你騙到大興去軟禁,乘機收繳你的兵權,甚至是乘機把你殺害,掃除他篡位奪權的障礙,你若中計,必然後悔不及。”
“再說了。”郭文懿又趕緊補充道:“皇帝陛下遇害,齊王、趙王和燕王三位殿下也一同遇害,還有代王殿下也在之前就已經不幸離世,越王殿下做為先皇的唯一血脈,繼承大同名正言順,還用得著什麼商議?陳應良這麼做擺明了就是想擁立偽君,乘機篡權!”
屈突壽和屈突詮都疑惑來看郭文懿,又去看父親反應,屈突通再一次猶豫不決,屈突通心裡是很感激陳喪良不假,但屈突通並不是瞎子,陳喪良在大興的所作所為,屈突通早就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得清清楚楚,也早就看出陳喪良沒憋什麼好屁,將來當個伊尹霍光都還是陳喪良的良心沒被狗吃光,效仿王莽曹丕隋文帝也大有可能!同時隋煬帝和他的其他兒孫死後,楊侗也確實是毫無疑問的帝位繼承人,陳喪良不趕緊派人賁表東都請楊侗繼位,卻要請自己回大興去共商擁帝大事,行為就算不是謀反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屈突通心裡很明白,陳喪良之所以向自己示好,無非就是忌憚自己手裡這點軍隊,想要懷柔手段解決自己這個麻煩,自己如果離開軍隊的保護,應邀回到大興,什麼都順著陳喪良的話倒是保住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如果再幫著陳喪良奪權篡位,將來說不定還可以混一個開國元勳的待遇。可如果要是敢不聽陳喪良的話,那麼……,嗬嗬,陳喪良今天能把屈突通全家送來懷柔,到時候肯定也能把屈突通一家送到黃泉路上給屈突通做伴。
見屈突通神情猶豫,郭文懿知道他在動搖,好在還有後著便又上前了兩步,走到了屈突通的麵前,低聲說道:“老將軍,還有件事彆怪下官沒有稟報你,三日之前,下官返回現任唐國公李世民的營地後,將出使經過向唐國公做了稟報,知道老將軍你碰巧已經派人邀請陳應良出兵河東後,馬上就有人提出建議,若老將軍你執意不肯接受東都詔書,就請唐國公故意把老將軍你誘殺陳應良的計劃泄露給陳應良,斷絕老將軍你的後路,逼迫老將軍你反正。”
屈突通大怒來看郭文懿,郭文懿又趕緊微笑說道:“請老將軍放心,唐國公乃仁義之人,不僅沒有采納這個建議,還馬上叱責了進言之人,並且頒布嚴令,禁止任何人私自行事,違令者斬!”
屈突通更是大怒,心裡也明白郭文懿的意思,知道郭文懿這是在威脅自己,如果自己不肯接受楊侗的詔書,那麼李二那邊肯定會利用之前的求援巧合,乘機散播自己準備勾結楊侗、李二殺害陳喪良的謠言,離間自己與陳喪良的關係並且借刀殺人,到時候陳喪良就算不起殺心,自己在陳喪良麾下這一輩子也很難有出頭之日。
這時,恰好屈突壽又想起了一件大事,忙從懷中取出了一道書信,雙手捧起說道:“屈突將軍,這是陳留守給你的親筆書信,請你過目。”
親兵立即上前,將書信轉呈到了屈突通的麵前,屈突通又憤怒瞪了郭文懿幾眼,這才順手接過了書信,見書信被火漆嚴密封口毫無損害,便又順手捏碎了火漆,取出其中的信箋觀看,然後隻看得兩眼,屈突通就猛的站了起來,先是難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然後又更加難以置信的去看自己手裡的書信,最後還驚叫出了聲音,“壽兒,詮兒,這道書信,真是陳留守交給你們的?”
“是的。”屈突壽和屈突詮一起點頭,然後屈突詮又補充道:“還是陳留守親手交給我們的。”
屈突通這輩子恐怕就數今天的震驚和意外最多了,再趕緊低頭去看書信內容,把幾張信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屈突通才失魂落魄的說道:“普天之下,竟然還有如此胸懷氣度之人?”
“老將軍,怎麼了?”郭文懿察覺不妙,趕緊小心翼翼的問道。
笑了笑,屈突通順手把陳喪良的親筆書信遞給了郭文懿,郭文懿趕緊接過觀看,然而隻粗略看得大半,郭文懿就當場癱在地上,難以置信的慘叫道:“這,這怎麼可能?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怎麼知道的?他明知道我們的計劃,竟然還把你的家眷全部送來這裡,還讓他們帶來這道書信,說他早就知道了?”
…………
與此同時,北麵十五裡外的李二軍營地,從郭文懿隨從口中知道了陳喪良把屈突通家眷全部送到河東的情況後,李二馬上就知道陳喪良又要來假仁假義的收買人心了,垂涎屈突通麾下士氣不夠高但戰鬥力頗強的關中將士,更垂涎屈突通軍控製的幾座要害城池及糧草軍械。李二隻考慮了不到五分鐘,馬上就下定了決心,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賭上一把,立即徹底的堵死屈突通的退路。
郭文懿癱倒在地的同一時間,李二的族弟黃瓜公李白駒依令來到了李二的麵前拜見,李二也沒和他客套,馬上就把他領到地圖沙盤旁邊,指著黃河汾陰渡的西岸碼頭說道:“這個碼頭上,有一支大興來的軍隊,數量不明,但肯定不多,我已經給你準備了五十名身穿官軍服色的精銳好手,立即帶著他們過黃河,南下偷襲這支軍隊。記住兩點,第一,要打著屈突通的旗號行事,第二,要讓一些大興士兵逃回去報信。”
李白駒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立即率領李二為他準備的五十名假隋軍出營,到黃河渡口過河,李二親自把他送到渡口上船,在路上又詳細指點了他如何假冒屈突通軍的身份,如何讓那些大興隋軍士兵知道這一情況,為了把屎盆子徹底扣到屈突通的頭上,李二還把楊侗給屈突通的新官職新封號也告訴給了族弟李白駒。
…………
畫麵回到南麵的隋軍營地,郭文懿癱軟在地上慘叫的模樣自然讓隋軍眾將無不好奇,紛紛追問原因,屈突通這次再沒有猶豫,當著自己兩個兒子的麵,也當著隋軍眾將的麵,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對眾人做了一個詳細介紹,還當眾出示了陳喪良的書信。結果也很自然的,屈突壽兄弟越聽越是麵如土色,越聽越是滿頭大汗,隋軍眾將卻是越聽越是怒火衝天,吼聲罵聲不絕,對剛剛登基的楊侗也越來越是灰心失望,對陳喪良則是充滿了欽佩與向往。
花了不少時間才向帳內諸人說完了事情經過,又讓眾人冷靜了片刻,屈突通清了清嗓子,這才說道:“諸公,陛下在江都遇害,按理來說,確實應該是越王殿下繼承大統,但是……。”
“轟隆!”
突然傳來的爆炸聲打斷了屈突通的話,眾人驚訝辨彆聲音來源,很快就無比震驚的發現,爆炸聲竟然是從西麵的黃河方向傳來,接著又有一聲火藥瓶的爆炸聲音響起,同樣是從西麵的黃河方向傳來,屈突通與隋軍眾將大驚間,王行本首先醒悟過來,驚叫道:“不好!陳留守派來的大興將士,可能被偷襲了!”
…………
距離過遠,山林阻隔,又有河水聲乾擾,李白駒率領的五十名假隋軍並沒有聽到十五裡外的火藥瓶爆炸聲,隻是小心翼翼的駕駛著船隻靠上黃河西岸,派人上岸探得沒有異常後,李白駒一聲令下,五十名假隋軍儘數下船,迅速集結成隊。李白駒低聲吩咐道:“不許打火把,悄悄南下。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大隋右翊衛大將軍、華原公屈突通麾下的將士!奉屈突將軍之令,討伐反賊陳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