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當營地與金鏞城的直線距離隻有二十來裡,兩個時辰四個小時快馬來回綽綽有餘,王伯當聽了稍微鬆了口氣,立即派小舅子裴叔方攜帶數騎北上向李密請示答複,李客師則返回自軍陣中,指揮軍隊立即建柵築壘,防範王伯當突然發起進攻。而與此同時,王君廓那邊也派來了快馬探聽消息,了解情況,又悄悄向王伯當透露消息,說是李客師已然遣使聯絡了王君廓,借口軍令難違一定要越過王伯當的防區,要求王君廓保持中立。
裴叔方奉命北上見到李密時,驍果軍和李密、王世充三支軍隊已經打得血肉橫飛如火如荼了,實際指揮這場大戰司馬德戡知道王世充陣戰厲害,一旦讓淮南軍結成軍陣,就是突厥鐵騎都很難啃得動。所以王李聯軍抵達戰場後,還沒等王世充軍結陣,司馬德戡就已經命令右翼騎兵傾巢出動,猛衝王世充軍正麵,然後右翼步兵也大步出擊,強行與王世充軍展開混戰,王世充雖然沒料到驍果軍會來這麼一手,但也沒有太多慌亂,立即命令軍隊堅決迎戰,一邊頑強抵禦驍果軍騎兵的衝擊,一邊在激戰中組成方圓陣,采取守勢應對。
李密也沒料到司馬德戡會來這麼一手,但李密也沒有慌亂,迅速觀察了戰場局勢後,發現驍果軍在騎兵布置方麵有機可乘,沒有把寶貴騎兵集中在一起統一使用,選擇了左右兩翼都安排了五千左右的騎兵,自行分散了突襲力量,李密便立即命令裴仁基、郝孝德和徐圓朗三將率領一萬八千步兵出擊,猛攻驍果軍的左翼,不求能夠擊破敵人左翼,隻為纏住驍果軍的左翼騎兵,牽製住敵人六分之一的機動力量,為主力破敵爭取時間。
大戰遠比昨天殘酷激烈,規模更是大出數倍,陳智略和張愷率領的驍果軍右翼象瘋了一樣的猛攻王世充軍,裴仁基與徐圓朗等將也象抽風一樣的狂衝樊文超和孟景率領的驍果軍左翼,攻守間刀光劍影,呐喊勝雷,天空中飛矢來往如蝗,地麵上刀槍碰撞不絕,三支軍隊的將士都象是瘋了一樣的拚命刀劈槍挑,斧砍錘砸,儘一切的力量消滅對麵敵人,使出全身力量的吼叫聲與垂死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許多的三軍將士卻是連慘叫都還來不及發出,就已經被割斷了咽喉,或者是直接削去腦袋和捅穿了心窩,殘缺不全的屍體迅速鋪滿戰場,噴灑的鮮血與皚皚白雪交相輝映,美麗而與殘酷。
兩個戰場的攻擊方都不占便宜,驍果軍這邊是嚴重低估了王世充軍的頑強堅韌,即便出手快沒給王世充軍列陣而戰的機會,以淮南勇士為骨乾組建的王世充軍仍然還是在激戰中逐漸穩住了陣腳,一邊頑強應戰一邊調整收縮,逐漸形成了隻是層次不夠分明但防禦力強大的方圓陣,沒有再給兵力本就處於弱勢的驍果軍右翼機會,把戰局拉入均勢的同時還逐漸開始有了些還手之力,持續不說打敗驍果軍右翼,自保絕對問題不大。
李密軍這邊則是實力完全不足,樊子蓋的犬子樊文超在人品德操和威望魄力這些方麵連他老爸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但是在打硬仗還是相當有幾手,領著驍果軍列陣而戰,讓主動衝鋒來襲的裴仁基軍就象是撞上了銅牆鐵壁,撞得頭破血流都還沒辦法衝破樊文超的步兵大陣,為孟景率領的驍果軍騎兵贏得出擊機會,迂回繞道來衝李密軍側翼,雖然因為坑爹專業戶裴仁基在打仗方麵也還算時常能保持正常水準,及時以密集橫隊攔住孟景,沒給孟景把他攔腰切斷的機會,但總體來說,驍果軍的左翼還是占據一定上風,繼續這麼打下去裴仁基沒什麼獲勝機會。
局麵對李密軍稍微有些不利,但李密並不著急焦躁,因為他的主力和王牌內軍騎兵都還沒有出動,還有還手之力,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李密暗暗那歡喜——那就是化及兄的指揮層這次終於把張童兒放在中軍聽用,張童兒軍的位置還是在驍果軍中軍東南角,正是李密軍主力最容易發起進攻的點,張童兒隻要臨陣倒戈,李密軍馬上就能直搗驍果軍的中軍陣內,徹底扭轉整個戰局!
暗暗得意的時候,裴叔方終於帶著李客師逼迫王伯當讓路的消息來惡心李密了,聽到李客師的霸道惡行,在一旁侯命的李密軍諸將個個氣得七竅生煙,大吼大叫要和李客師拚命,李密的黑臉也變得更加漆黑,幾乎就想下令讓王伯當乾掉李客師,讓陳喪良這個親戚知道太歲頭上動土的下場!
新安方麵傳來的急報,讓李密多少恢複了一些冷靜,和王伯當之前擔心的一樣,雲老將軍那邊果然也出兵配合了李客師的行動,天還沒亮就已經讓騎兵出動,正向金鏞城戰場這邊小跑而來,後麵還跟有數量不明的步兵,李密無法判斷雲老將軍的來意是趁火打劫對驍果軍下手,還是想明火執仗的給宇文化及幫忙。為了謹慎起見,更為了爭取時間,李密咬了咬牙,對裴叔方吩咐道:“回去告訴王伯當,叫他給李客師匹夫讓路,我軍堅守營地不出,看他李客師敢不敢繞過我們的軍營!”
裴叔方應諾,立即飛馬返回洛水南岸報信,李密則把被迫讓路的屈辱發泄到了裴仁基的身上,大吼道:“去告訴裴仁基他們,集中力量合圍賊軍騎兵,不管多少代價,也要把賊軍騎兵拉入混戰!”
李密的運氣一向不錯,傳令兵飛奔傳令到了裴仁基的麵前時間,孟景率領的騎兵剛好後撤重新組織衝鋒,裴仁基立即調整隊列,故意讓前隊左右讓開道路,由後隊硬扛住孟景的衝鋒勢頭,然後前隊左右後圍,纏住孟景兩翼,然後投入後軍猛攻孟景,逼迫孟景麾下的騎兵和李密軍步兵混戰。
付出了數百人命的代價後,裴仁基這一戰術獲得了成功,他親自率領的後軍大步上前,在騎兵之間的縫隙處穿插再穿插,終究還是纏住了大部分的孟景騎兵,樊文超那邊看到騎兵情況不妙,隻能是趕緊催動步兵戰陣上前接應,頂在前麵的徐圓朗依照命令咬牙硬挺,驍果軍左翼逐漸混亂的同時,戰鬥也變得更加的殘酷激烈——但還好,仍然還是驍果軍占上風,完全是拿人命堆的裴仁基軍注定無法戰術得逞轉變成優勢。
戰機稍縱即逝,很清楚裴仁基堅持不了多少時間的李密毫不遲疑,剛看到裴仁基成功纏住驍果軍左翼,馬上就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命令孫長樂率領五千步兵居前,進攻張童兒所在的驍果軍主力方陣的東南角,並低聲交代孫長樂徐徐而進,靠近敵陣百步之內再發力衝鋒,又命楊德方和鄭德韜二將各率千餘騎兵,從孫長樂的兩翼出擊,佯攻驍果軍的中軍正麵和側翼,牽製和分散驍果軍的注意力。
再然後是李密的殺手鐧內軍鐵騎,把楊積善、單雄信和裴行儼這三員騎兵猛將叫到了麵前,李密吩咐道:“你們立即集結內軍騎兵侯命,孫長樂軍逼近敵陣兩百步內,你們立即出動,注意保持速度,孫長樂若是成功突破敵陣殺讓敵軍內部,為你們打開了前進道路,你們不要猶豫,馬上就直搗敵人旗陣,活捉宇文化及匹夫!孫長樂若是不能突破敵陣,陷入纏鬥,就給我在三百步外勒馬侯命,敵軍騎兵若是傾巢來攻擊你們,不要和他們打,逃回來尋求步兵保護。”
“魏公,孫長樂雖然驍勇,但他手裡那點力量,幾乎沒可能給我們打開突破口啊?”單雄信驚訝問道。
“他有希望打得開,希望還很大。”李密淡淡答道:“放心去吧。”
出於對李密的信任,單雄信等將不再言語,立即飛奔下去集結內軍騎兵在陣前侯命,旁邊知情的柴孝和則趕緊建議道:“魏公,保險起見,準備一個不怕死的使者,讓他攜帶白旗上前,孫長樂逼近張童兒陣前百步之類時,就打著白旗衝上去要求張童兒倒戈,這麼一來,張童兒就算出現反複,他的軍隊也會不戰自亂,同樣可以為我們創造機會。”
李密點了點頭,把這件事交給了柴孝和去安排布置,然後又眺望著化及兄的旗陣所在,李密心中喃喃,暗道:“決定勝負的時刻終於要來了,一柱香,一柱香的時間內,勝負便可分曉。”
與此同時,金鏞城西北麵五六裡外的邙山之中,一處可以俯視整個金鏞城戰場的山腰密林中,張永通領著兩百來騎裹著白色偽裝物的騎兵,正在緊張注視著金鏞城戰場的每一個變化,而放在張永通身邊的,則是兩麵不同的軍旗,一麵是驍果軍的勳衛軍旗,一麵則是李密軍的黑色軍旗。看到李密的主力陣中有軍隊出動時,張永通低聲吩咐道:“小心了,這場大戰的進展,比我們預料的快得多,搞不好很快就會分出上風下風,我們得做好出擊準備。”
“備身,我們打誰的軍旗?”副手騎兵校尉低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張永通一翻白眼,低聲說道:“到時候誰在下風,我們就打誰的軍旗給他幫忙,總之就是把水攪渾!不讓他們分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