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不是。
他感覺到了空氣中，那彌漫整個空間的哀傷。
又有腳步傳來。
“小姐，有客……嗯!”一個婦人聲音傳來，話才到一半驟然頓住。
雲易目光望去，隻見站在樓梯口的吳嬸怔怔的望著他，呆了！
“吳嬸，我回來了！”雲易輕聲開口，隨即抱著母親，走上了樓梯。
待聲響過去，吳嬸手捂著心臟，靠在了樓梯護欄上，隨即慢慢滑倒坐在了地上，嘴裡幾次開闔，才有了聲音：“少爺，少爺說他回來了……”
同樣，她的淚，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已濕了滿臉。
她嘴裡喃喃著“少爺回來了！”
好幾聲之後，她突然麵色急變，倉皇從地上爬起，一聲大叫：“老爺，夫人，小姐，快看啦，少爺，少爺回來了……”
叫著，她跑著，卻不知道方向，來回急轉。
可是她的聲音，卻越來越高昂，誰能知道，這位看著這一家人興衰的老婦人，此刻心底的慌張與害怕。
她害怕，自己看錯了，她要叫，大聲叫，不能錯！
……
淒厲的吼聲，驚醒了這多少年來陰霾的小院。
沒人去計算過，這屋裡，有多久沒有如此沸騰過的聲音了。
即使隻是一個人，一個慌張的聲音。
生氣，就在這一聲驚叫裡，開始充斥這早該享受人間美滿的小院。
房間裡，雲林一個冷戰，從床上跳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老爺，夫人，小姐……少爺回來了……”
聲音在耳邊回蕩，似哭似喊！
雲林拍了拍自己的臉，按了按胸口，深吸口氣，轉眼看向床上，卻臉色陡然一變。
“語琴……”
不好！
雲林陡然臉色煞白，夫人不見了。
心底刹那收縮，誰知他心底的驚懼有多麼重？
想也沒想，朝著門口衝去。
“蘭若，蘭若……”還未來得及開門，便張口慌張大叫。
然而聲音不能繼續下去，因為門開了！
門竟然自己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看向還保持著奔跑姿態要出門的他。
雲林的腳步驟然頓住，目光瞪圓，死死盯著那抱著一個人的身影。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頭短發……
雲易嘴唇顫抖，看著父親那和五年前渾然不似的麵容，那滿頭白發，那還殘留著驚懼的眼神：“爸！”
雲林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小心翼翼。
他半響不敢出聲，就這麼瞪著兒子。
“老爺，夫人……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那哭喊依然在繼續，傳到了雲林的耳邊，雲林那圓瞪的眼睛，總算開始有了光芒。
隨即便是陡然後退兩步，捂住胸口。
雲易眼神驟然焦急，然而卻隻見父親刹那間又直起了身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雲易的麵前，就是一個耳光……
“啪……”一聲脆響。
雲易默默承受，然後緩緩道：“爸，媽暈倒了！”
說完，他繞過父親，將母親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雲林跟著他的身影回頭，又突然看看自己顫抖的手！
慢慢的，顫抖越來越重！
雲易輕輕撥開母親臉上的幾根銀絲，回過身來，看向父親，再次跪下：“爸，我回來了！”
說完，他的額頭觸地。
“誰在亂叫……”
“爸……”
雲蘭若的聲音，和腳步同時響起，很快便出現在了門口。
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那跪地的身影。
她的身形驟然顫抖，無需確認，她一眼就能認出，那就是弟弟。
就是弟弟！
“小易，是，是你嗎？”她聲音小到自己都難以聽清。
地上的身影跪伏不動。
雲蘭若上前一步，拉了拉父親的手，指著地上的身影：“爸，小易，小易……”
雲林看看女兒，又看向雲易，依然沒能出聲。
“是小易呀……”雲蘭若卻在這寂靜中，呆滯了幾秒之後，終於一聲大呼，眼淚飛灑奔向了地上的人影，一把抱住……
雲易感覺著脖頸上，姐姐的眼淚，和那從未聽到過的她如此撕心裂肺的哭聲。
雲易無聲淚流，緩緩直起了腰，將姐姐抱在懷裡：“姐，是我！”
然後，看向父親，淚眼中，他終於看到了父親顫抖著身子，那已經被淚水浸濕的臉。
父子倆無聲淚流，對望！
“我回來了！”
雲易回到了他這千瘡百孔的家！
這一家在淚水中，洗刷著多年的哀傷。
哭的撕心裂肺，卻仿若新生的日光，掙脫了陰霾。
他率先回到這裡，因為忍不住，也不能忍。
縱然再不孝，他也知何處愛濃……
“哈哈，哈哈……”終於，房間裡不再哭聲一片，有笑聲響起，從傷到喜，越發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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