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含章便起身,山坡上的老人還在帶著孫子種豆,就剩下最後兩行了,他不舍得留到第二天。
他淡漠的看了一眼趙含章幾人,並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在乎他們說了什麼,他低下頭去繼續掩埋豆子。
趙含章看了看天色,覺得還來得及,於是卷了袖子道“走,大家幫幫忙,把這兩行豆子給種了。”
趙含章去找老人要豆種。
陳老漢愕然的看著她。
趙含章笑眯眯地,“老丈,我們人多,很快就種完了。”
陳老漢遲疑了一下,還是抓了幾把種子給他們。
趙含章撩起衣袍兜住,直接就去撒。
傅庭涵也撩起衣袍接了幾把種子,接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護衛們就上手幫忙掩土。
陳老漢站在一旁,擔憂的叮囑道“種子彆下薄了,也彆撒厚,這土要薄一點兒,不然長不出來……”
在他的絮叨聲中,一刻多鐘,在夕陽的餘暉中,趙含章他們種完了這一塊地。
老人這才露出笑容,想起來問趙含章他們的姓名,“女郎和郎君是來洛陽的官員?不知是要當什麼官?”
趙含章把剩下的種子小心倒進小孩挎著的籃子裡,笑道“小官,小官,不足掛齒。”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消失,天黑了,大家隻勉強看到對麵的人。
趙含章笑道“老丈快回去吧,天太黑就不好走路了。”
陳老漢態度好了許多,點頭道“是,是。”
趙含章拍了拍手,上馬離開。
陳老頭慢悠悠收了東西,牽著小孫子的手就往家去。
金老漢也不放牛了,背著犁,牽著牛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他身後,倆人一開始都沒怎麼說話。
他們並不熟,隻是逃難路上擠在了一起,被帶回來時,因為他們的村莊離洛陽很遠,範女官認為沒必要把人如此分散,於是把他們編成了一裡,在洛陽城外不遠處的空村莊裡給他們分了房子。
不巧,兩家房子在一處,分的田地也在一處,加之又都沒有青壯,便習慣了抱團,平時同進同出,這樣一人被欺負時,另一人可以出言幫忙。
走了一會兒,陳老漢就回頭看了金老漢一眼,問道“那賈家的後生沒上手吧?”
“沒有,有官在,他不敢。”
陳老漢就嘀咕,“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上家裡找麻煩,不然還是提前找裡正說一說吧。”
金老漢搖頭道“不必,將軍都親自開口了,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陳老漢腳步微頓,問道“誰?”
“剛才給你種豆子的,是趙將軍。”
陳老漢嘴巴微微顫抖,“是那西平的趙含章?”
“是咧,她回洛陽了。”
陳老漢鬆了一口氣,金老漢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黑夜中,倆人眼睛都看不到彼此,卻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怎樣,安心了吧,將軍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