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如已經又道:“我與武安侯順路同行。”
竹碧瓊這才行了一禮:“原來是卓姑娘,碧瓊失禮了。”
最後才看向薑望:“薑……道友此來懷島,所為何事?”
竹碧瓊啊竹碧瓊。心中有個聲音在問自己——你難道不知道答案?
但總有一些不該有的期待,斬之不絕。
劫後餘生,終於見到舊友,薑望很是高興。就如他見許象乾見李龍川見晏撫那般,坦然笑道:“我是個閒不住的。天子打發我來迷界征伐,我便來了!”
“這樣很好,這樣很好。”竹碧瓊說著,抬起了嘴角,算是微笑:“那你要注意安全。”
薑望輕聲一笑,說不出的自信瀟灑:“是海族那些個兩字王,全都要注意安全!”
幾位站在旁邊的釣海樓真傳各有表情。
曾經追求過竹碧瓊的方璞瞧得眼熱,但是忍了又忍,最後並未吭聲。季少卿是怎麼死的,他還是知道的。
同薑望交過手的包嵩此時隻想走得更遠一點。
親眼目睹季少卿之死的徐元,在見到薑望出場後便沉默。
倒是與薑望喝過悶酒倒過苦水、因照無顏掉過眼淚的楊柳,還對薑望點了個頭,算是招呼。薑望也點頭回應。
且說薑望同竹碧瓊在場邊就聊起來了,當然也很貼心地讓出了決鬥場地。
但站在天涯台中央的符彥青和陳治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
按說符彥青和薑望的關係還算不錯,之前相處並無齟齬,算得上袍澤一場,後來親自去無冬島追債的時候也很有禮貌……應該不影響情誼。
但在今時今日天涯台這樣的場合,遇到內府境曾來釣海樓堵門、號稱蓋壓近海同輩修士的薑望。
正在挑戰陳治濤,試圖競爭近海第一天驕名號的他,就不免有些心情微妙。
你還在近海群島做蝸角之爭,推說隻是路過看戲的這個薑望……已經在妖界轟轟烈烈地鬨過一場,天外揚名了!
在人族英雄、大齊武安侯嘴裡說出來的“榮耀之戰”,得有多榮耀才能配得上?
台上的人沒打又想打,說打又不打,懷島彆地可沒閒著。
說話間,空中又有人影飛落。
三尊氣息雄厚的身影,降臨天涯台,頓時鎮住了嘈聲。
他們分彆是海京平、劉禹、鄧文,俱是這近海群島大名鼎鼎的人物。個個手握實權,個個聲威顯赫,個個是護宗長老。
曾經薑望被一個實務長老海宗明萬裡逐殺,拉上向前,借助重玄褚良的指點,才得以反殺。曾經他為見海京平一麵,一個並不擅長交際的人,不惜熱臉去貼楊柳的冷屁股,又是推杯換盞,又是情感勸導。
如今釣海樓一共八位護宗長老,聽得薑望之名,一下子來了三位!
人的名,樹的影。
齊夏之戰裡,連殺多少神臨。
天獄世界裡,斬了多少妖王!
齊國為他築了武安城,天妖追他追到文明盆地。
須彌山予他以至高之禮,景國人也要稱一聲英雄。
若不是這裡是懷島,他們隨時可以調動護島大陣的力量,即便三大護宗長老聯袂而來,也未見得有鎮得住薑望的自信!
而若是隻為一個薑望的路過,就讓代表了釣海樓最高權力的靖海長老出麵坐鎮,那釣海樓更是難說顏麵。
乍見三位釣海樓護宗長老來勢洶洶,薑望不但不驚,反是很熱情地維持決鬥秩序,對認識的海京平招手道:“海長老,許久不見!跟您的朋友過來一些,這邊在決鬥呢!”
海京平無奈地搖了搖頭,帶著兩位老同事,飛身落到薑望旁邊,有些頭疼地道:“武安侯今日怎麼得閒來我懷島?”
他又想起當初在府中,這個年輕人百般請托,找上門來,求一個說話的機會。
當初在天涯台,麵對難逃一死的威脅,這個年輕人仍然高聲抗辯。
麵對崇光真人,乃至於麵對沉都真君,依然堅持自己的道理,握緊自己的劍。
那時候他就知道,此子不凡,可也不曾意想到……是如此不凡!
彼時他一個巴掌就可以將其扇飛,現在卻不得不憑著人多,憑著釣海樓的勢,甚至是憑著薑望的顧念舊情,才有這一番平等說話的姿態。
真真物是人非,頗令唏噓!
薑望身在一眾釣海樓修士環伺之中,談笑自如:“這不是去迷界的路上,順便看看熱……欣賞近海盛事嘛!天驕之爭,最是令人振奮!”
海京平沒好氣地道:“你最好是順便。”
薑望笑道:“您說這場決鬥誰輸誰贏?咱們來壓個注如何?鬥一鬥眼力?”
海京平毫不猶豫道:“自然是陳治濤能勝出,我壓一千元石!”
“哎不不。”薑望連忙攔住,乾笑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您老人家一把年紀了,賭大了不好。我忘了說哈,這場賭注是有上限的。”
海京平訝道:“一千元石也算多?堂堂武安侯,齊廷不給你俸祿的嗎?”
他的驚訝是如此真實,故而也如此傷人。
薑望一擺手,惱道:“算了,我生性不愛賭!”
海京平倒是來了興趣:“賭注上限是多少?”
薑望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元石?”
“一百塊道元石。”
海京平嗬了一聲:“我也生性不愛賭……贏來塞牙麼?”
他們在這裡聊得開心。
淵渟嶽峙、很有強者風範的陳治濤,忽然苦笑了一下,看著對麵的符彥青道:“還打麼?”
同為年輕一輩天驕,薑望甚至比他還小一輪,現如今需要三位護宗長老來與之對峙。而自己呢?還在爭什麼近海第一天驕!
簡直羞恥!
“打個屁!”符彥青對薑望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直接轉身往台下走。
天涯台下趕來觀戰的海民一陣嘩然。
這邊爭近海第一天驕呢,多麼大的事情!
那位憤怒兄又嚷了起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不打了?我一大早活都沒乾,搶位子就搶了老許久!”
人群中的雜聲自是不被在意。
武安侯急人之所急:“陳兄,你們這是?”
方璞看到薑望和竹碧瓊站在一起,就十分不舒坦,隻敢怒不敢言。
此刻他的師父,護宗長老裡排名第二的劉禹來了,他也就生出底氣來。
不待陳治濤開口,就先一步陰陽怪氣道:“某些人就不要明知故問了。土匪進了村,誰還能安心吃飯?”
薑望還有些莫名其妙,竹碧瓊已經沉下冷眸:“你說誰是土匪?”
常以美玉自比的方璞,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炸,紅著眼睛咆哮:“你說誰是土匪?!我平日那麼巴著你,你都冷若冰霜,現在給彆人當狗!”
竹碧瓊發絲遽展,但薑望的手已經橫在她身前,將她攔住。
而自己上前一步,淡淡地看著方璞:“本侯若是跟你計較,有**份……你師父是誰?”
被這樣平靜的眼神一逼,方璞的憤怒頃刻煙消雲散,勇氣也隨之散去了。
他仿佛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剛才說了什麼話,他麵對的是誰!
他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是我。”劉禹站出來道:“他還是個孩子,不太懂事,有什麼話說得不好聽,武安侯你不……”
“不太夠啊……”薑望小聲地搖了搖頭,而後給了海京平一個抱歉的眼神,聲音驟起,甚至於抬起手指,極其輕蔑地點人。
劉禹,鄧文、陳治濤、方璞、海京平。
“你!你!你!你!包括海長老!”
他的手指直接掃過一圈:“就在這天涯台,幾位不妨同來!薑某並未早生十五年,也想與釣海樓的幾位長老、幾位天驕,試一試手!”
“好叫你們知曉,大齊公侯,不可輕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