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意很明顯是為了在民心上抹去秦懷帝。
懷帝也確實是才能不具,德行頗薄,當國期間屢有惡政。但目睹了懷帝真容的秦人,竟都紛紛對那三十六宗罪產生質疑。
說什麼“望之不似昏君。”
嬴璋隻得連夜又將頭顱撤下。
這種記載很像野史逸聞,但此事記於司馬衡筆下,也就有了毋庸置疑的可信度。
是為有史可載之絕色。
觀河台上的鄧旗,離原戰場上的青鬼,邊荒戰場上的勇敢者,厄耳德彌裡的趙汝成,也是秦懷帝的後人嬴子玉。
現在他坐在薑望的麵前,垂眸說道:“我剛剛完成了邊荒試煉,聽說你離開齊國,就趕過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邊荒獨有的乾涸感,的確是一口水都沒有喝,沒有停下來休養半息,出了荒漠就直奔星月原而來。
他這一輩子他都不想再遲到了。
薑望把手裡的酒壺遞給他:“喝點?”
趙汝成接過酒壺,咕嚕咕嚕地大灌了幾口,才抹了一下嘴,看著薑望道:“你是不是要去殺莊高羨?”
薑望溫柔地笑著:“其實你要是想三哥了,寫封信就可以,或者什麼時候我去牧國看你,用不著這麼趕時間。這副樣子跑過來,要不是認識雲雲公主,我會以為你混得很不好。”
“有些話信裡不方便說。”趙汝成道。
薑望略想了想,又道:“那你接觸過太虛幻境嗎?以後可以通過太虛幻境的星河空間直接對話,那很方便。”
趙汝成淡淡地道:“我不信任那個。”
雖然六大強國都已經表態支持太虛幻境,但不信任太虛幻境的人,仍然有很多。
就比如和國,也是拒絕了太虛幻境的鋪設。而在雲國,包括雲城在內的幾大核心城市,也是不允許太虛幻境覆蓋的。
這也沒有對錯之說雖然太虛派如虛澤明等不斷宣揚這是人族大勢、人道洪流,理當被所有人支持,但每個人的想法和選擇都不同。
就連薑望自己也在太虛幻境裡有所保留。更何況趙汝成自小顛沛流離,滿天下逃竄,朝不保夕,本就會天然地懷疑一切。
薑望溫聲道:“既然來了,就好好待幾天。我帶你逛逛星月原,這裡確實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
趙汝成看著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薑望知道避不過,眼前的這個人太聰明,也太了解自己,隻好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汝成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老大的仇我也有份,楓林城裡也有我的家。三哥,如果你殺莊高羨的時候不叫上我……我會恨你一輩子。”
薑望完全能夠感受到他的認真,沉默半晌,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讓你恨我的。”
趙汝成把手裡的酒壺又遞還給薑望。
然後起身,一邊用布巾纏臉一邊往外走。“草原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三哥,我等你的信。”
就這樣說著,下樓而去。
一路心急如焚,一路仆仆風塵,見麵不過兩三言。
薑望獨坐屋內,舉起酒壺,也灌了一大口。
酒雖然摻了水,但烈意依然很重。
或許白玉瑕沒有說錯,這水摻得並不多!
……
……
斷魂峽的風從來不曾溫柔。
這裡有林羨千萬次練刀的痕跡,有薑望鬥人魔、餘北鬥鎮血魔。還有更不為人知的——它是殺手組織地獄無門的草創之所。
雖然當時同尹觀一起創立組織的閻羅,已經所剩無幾。
今日的閻羅聚首,人來得格外齊整。
楚江王和仵官王向來王不見王,這次竟也同時出現了。
他們是除秦廣王外,唯二兩個從組織建立之初一直活到現在的閻羅,可算得上是元老中的元老。
但不知是不是私底下有什麼矛盾,幾乎從不一起出任務。
至少在平等王的記憶裡,讓這兩個家夥站在一起的任務,隻有圍獵佑國那一次。
他戴上平等王的麵具加入地獄無門,執行大小任務無數。飽經生死曆練後,在佑國殺帝屠龍,掠奪佑國之國勢為己用,而終於一舉成就神臨,達到了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境界。
但仍然覺得,組織裡的水,非常深。
以地獄無門今時今日的實力,很多任務外圍的判官鬼卒就能處理。麻煩點的任務,一兩個閻羅出手也就輕鬆解決。
今天能夠看到楚江王和仵官王站到一起,足夠說明這次任務的重要程度。
但這還並不是最讓平等王意外的。
當九位閻羅聚首,將麵具掛在腰間的秦廣王卻遲遲不開口,他就明白,那位最神秘、最少出場的卞城王,也將參與到這次的任務中。
所有閻羅都沉默。其他人心裡怎麼想的,平等王不得而知,但他早已經習慣了沉默,幾乎忘記自己曾是個飛揚跳脫的人。
直到某一個時刻,極輕的靴子踩過礫石的聲音,極清晰地響在耳邊,狂風之中走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身上穿著普通的黑色武服,臉上戴著與在場閻羅同一製式的卞城麵具。
其人站在長長的峽道底部,仰望站在峭壁不同位置的諸位閻羅。但那眼神竟是如此的平靜,至少平等王會覺得,自己其實是被俯視的那一個。
卞城王的聲音也是毫無波瀾的,聽不出半點情緒,也聽不出半點本來的音色——“抱歉,我好像來遲了。”
平等王猜想,卞城王現實裡的身份一定相當顯赫,至少也是在某一域人儘皆知的角色。
十殿閻羅裡唯一一個把麵具掛在腰間的男子,獨自站在斷魂峽的懸崖頂端,聞聲隻是道:“沒有關係,本來就隻說了今天,沒有確定到哪一個時辰,就是怕有的閻羅太遠,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卞城王獨自站在峽穀底部,並沒有向任何一位閻羅靠近的意思,淡淡地說道:“先說說這次任務的具體情況吧,我再看看能不能接。”
他的聲音是如此冷淡,好像之前的那句抱歉,本來就不存在任何歉意。
“怎麼就你這麼麻煩?”背負一柄重劍的宋帝王突然開口,聲音也像他魁梧的身形一樣極富勇力:“平時出任務不見你,一有大活才跑出來,還挑三揀四一堆事!十殿閻羅你排第幾?”
這位在十殿閻羅裡排行第三的存在,越說怒意越壓不住:“所有閻羅都提前一個月就被告知了這次行動。你就算是在雪國,也都能早跑到了。你如此拖拖拉拉,最晚一個過來,有沒有把秦廣王放在眼裡?”
“欸欸。”站在峭壁之巔的秦廣王舉了一下手:“你發你自己的脾氣就行,我這個人很平和,可沒有什麼意見,彆把我帶進來。”
卞城王並不去解釋自己真的是三天前才收到的消息,隻是淡淡地看向這位宋帝王:“你有意見?”
宋帝王前移半步,腳下的石台頓時龜裂,裂隙更如蛛網般,在險惡的峭壁上蔓延!
那柄重劍之上,已有殺意在咆哮。而宋帝王冰冷地看向穀底:“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閻羅聚首是組織一等大事,你如此慢待,到底有沒有把我們其他閻羅放在眼裡!?”
卞城王歪了歪頭,好像在認真理解他這個問題,並且認真地想了。
然後說道:“哦,那我再問一遍吧。”
麵具之下他的眼神如此冷漠,在現場除秦廣王外的所有閻羅身上掠過:“你們,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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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