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都有薑望,薑望可以抵消。那麼李一和嬴武,誰更能惹事?誰更危險?
甘長安用餘光關注著嬴武,而嬴武看著薑望。
臨時組成的長安小隊,在等待最後的決定。
薑望沒有立刻說話。
嬴武說的話很大,但有一點說得沒錯——幾尊惡修羅的死,的確不能讓他心中有太多興奮。
他一直處在飛速成長的狀態裡,他還在追求更好的修行。
他寧可遇到宗湮那樣的惡修羅,久戰不下,或不敵逃走。他能從中學到更多,收獲更多。
被以二圍四的烏古都他們,廝殺起來,著實不夠激情。毫無懸念的戰鬥,便隻是為了完成任務,難以享受戰鬥樂趣,無法讓他邁向更強。
嬴武真是極具人格魅力的豪傑,又做足了功課,很懂得對症下藥。這樣的人,哪怕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也必能起於草莽,聚眾成事。
但這種人,也極其危險。
古往今來,哪個以權勢登頂的豪傑,腳下不是累累骸骨?
嬴武又道:“薑閣員,孤這次秘密出塞,第一個找的人就是你。因為當日是你第一個對皇夜羽出劍,孤相信你的勇氣。重玄遵和秦至臻也是太虛閣員,更是蓋世天驕,但孤還是覺得,先得到薑閣員的支持,這次冒險,才有成功的可能。”
這麼清晰的踩二捧一,薑望就不能沉默了。
他緩緩說道:“我還不知殿下的計劃是什麼。去為一件有希望的事情去拚搏叫勇氣,為不可能的妄想而戰鬥,叫自尋死路。我還很年輕,我不想找死。”
嬴武咧開了嘴:“孤要殺皇夜羽。”
簡單一句,字如驚雷。山洞有那麼一瞬間是死寂的,就連火焰也靜止了。
薑望見慣了大場麵,隻‘哦’一聲:“貞侯來了嗎?我們做誘餌?”
嬴武笑了笑:“薑閣員很習慣做誘餌?”
甘長安幽幽道:“這些天我一直在做餌……”
凝重的氣氛總算散去了幾分。
但嬴武繼續說道:“修羅君王阿夜及之所以身死道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意。他習慣了過往的戰爭烈度,也自恃站在超凡絕巔,沒想到秦軍會這麼突然地發起大戰,更低估了貞侯的實力。阿夜及死後,這些修羅君王個個都警覺萬分。貞侯他們想要出手斬落絕巔,絕無可能成功。”
計昭南橫槍在膝:“所以你說殺皇夜羽是什麼意思?”
嬴武道:“如今修羅十君圍城,貞侯隻要出城,修羅必然傾巢。貞侯的行蹤一旦不被把握,修羅必然警覺。所以這一次,貞侯他們不僅不會出手,還會在長城上顯示存在感,讓修羅知曉,人族方六尊絕巔,都在長城。從而叫他們對長城之外,放鬆警惕——”
“等等。”甘長安震驚地打斷:“也就是說,貞侯知道您出長城冒險,知道您要殺皇夜羽?”
“當然。”嬴武淡然地道:“此事還需要貞侯配合,孤怎麼會瞞他?你以為孤這次走出長城,是腦子發熱,還是賞玩風景?”
許妄如果知道,秦天子也必然知道了……
甘長安忍不住道:“大秦的皇帝,竟然會允許他的太子,冒這樣的險嗎?”
“大秦將士可以來的地方,大秦的太子也一定可以來。大秦將士可以冒的險,大秦的太子也一定可以冒。與子同袍!”
嬴武昂然道:“天子當國,不可輕動。太子繼國,要展現繼國的氣魄。孤之誌也,不是大秦皇帝,而是**天子。孤今日若是死在這裡,隻能說明孤沒有這個資格,當不起這等野望。既然沒本事做**天子,那就不必坐上龍椅,去荒廢大秦曆代先君的努力——也沒必要活著。”
大秦太子的話語擲地有聲。
大秦貴族甘長安的聲音,卻是幽幽的:“我如果死在這裡,就沒人陪我高祖父喝茶了……”
嬴武看他一眼:“孤以前不知道你這麼愛喝茶,看來以後要記住了。”
甘長安激昂道:“但哪怕高祖父舉盞獨坐,對飲無人,臣也是要陪著殿下的!”
薑望不去理會他們秦人的對話,隻道:“我要聽一聽完整的計劃,再決定是否參與。”
“理當如此。”嬴武道:“我便直言。在一個合適的時間點,皇夜羽會知曉大秦太子走出長城的消息,我會殺死宗湮——不,擊敗吧。他會重傷逃走,身在險地,我追擊不得,隻好折返。”
這位大秦太子實在自信,把追得冠軍小隊上天入地的惡修羅宗湮,視作予奪生殺、任意揉搓的獵物。
他字句清晰地敘述道:“修羅族會知道,秦國太子這次親出長城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宗湮,建立武勳,樹立威望。”
“他們一定會想要殺死我,但沒有任何惡修羅能做到這一點。那麼統禦這片區域的皇夜羽,理所當然地肩負責任。
“當然這時候貞侯他們也會設法營救我,不惜調動大軍,兵出城關。
“修羅族怎會看著到手的大秦太子逃脫?剩下的九個修羅君王一定會在前線拚死抵住,順便封死我的逃歸路線。在這個過程裡,他們甚至願意承擔很大的損耗,以讓貞侯他們寸步難前。讓我望長城而空歎。”
嬴武笑了笑:“那麼在這個時候,在這片廣闊天地裡,就隻有我們和皇夜羽了。這個時候,就是我們殺死皇夜羽的最佳時機。”
“真是不錯的計劃,時機也的確有了。”薑望麵無表情:“那麼問題隻剩下一個——你打算怎麼殺他呢?”
“不是我。”嬴武道:“我說的是‘我們’。我和你們,一起殺死皇夜羽。”
薑望幾乎想要給這位秦太子鼓掌。
他在長城內圍對皇夜羽拔劍,隻是仗著在人族勢力範圍裡,有長城擋著、有真君掠陣,可以試試身手罷了。
嬴武是真的想宰了皇夜羽,是真敢想啊!
但他突然又想到,當年在還真觀的“相逢”。
“西秦太子”和“天下李一”早就認識。
嬴武早早就是西境第一真,成真的年頭比李一更早得多。
三十七歲的李一,如今得道了。那麼四十三歲的嬴武呢?
薑望大約知道嬴武的底氣在哪裡了,隻覺天高地闊,世間英雄多,的確叫他心生壯懷:“殿下準備在這次登臨絕巔?”
嬴武灑脫一笑:“薑閣員慧眼如炬!”
他果然準備衍道。也唯有邁出那登頂一步,真人變成真君,才能絕地返身,從獵物變成獵人。
但初入絕巔的嬴武,能殺死另一名絕巔嗎?
這可不是爭勝而已,是要分生死的。他們在修羅族的地盤上,前有九君封路,後有一整片新野大陸、無儘的虞淵深處。
若是不能殺死皇夜羽,反叫其纏住,那麼所有的人,都將失陷於此。
薑望沉吟道:“我等聯手,再加上殿下登頂,的確有機會擊敗皇夜羽,但要殺他,恐怕並不容易。”
嬴武淡然道:“孤還隨身帶了【灞橋】。”
昔年秦太祖為紀念霸業成就,將三十六小洞天裡排名第十三的好生玄上天煉為一寶,名曰【灞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