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場圍攻屠聖之戰,不可能得到羅刹明月淨的配合,去天外找個地方再打。
這場戰鬥的爆發,是中山渭孫將邊嬙的元神拖進了他的【典獄】,羅刹明月淨色侵血月,直接殺進了他的神通裡。
自無生有的宋淮出手分割陰陽,逼出羅刹明月淨的真身;從天而降的中山燕文定住時空、倒轉天地;借月而形的唐問雪直接開拓了一個小世界,製造了用於屠聖的戰場,亦是困鎖羅刹明月淨的囚籠。
而這片戰場的入口,就落在惜月園裡,維係於中山渭孫的那一點神通之光中。
所謂懸須彌於芥子,便是此般。
若有人俯瞰此刻的惜月園,其實也隻能看到中山渭孫和邊嬙那尊被禁錮的極樂元神。
按理說盛國巽王都執旗旁待,惜月園這時已被劃為禁區,怎麼還有叨擾?
中山渭孫猛地恍過神來。
便看到一張湊近的大臉。鷹眼高鼻,表情熱切。精心修剪過的短須,非常的服帖有細節,使得他還有那麼一點“雅”。
長得也還像個人,出門還知道捯飭自己……這也不乾人事啊!
這邊屠聖呢!您乾嘛來了?
那“敲門”之聲,正是鐘離炎在敲他的額頭。
“咳!那個……”
鐘離大爺氣喘籲籲,額頭還逼出幾滴濁汗,以顯示自己是多麼的心憂兄弟,多麼心急如焚——雖然鬥昭一刀天罰,就帶他殺來,全程連個腳都沒抬。
他喘足了氣,臉上擠出一抹關懷,真誠地看著中山渭孫那充滿疑惑的眼睛:“兄弟,你這突然聯係不上,我怕你出事,特地追來看看你。”
以他的覺知,當然落地就發現了邊嬙的狀態,一時也有些驚訝,沒想到趙鐵柱這麼狠,這麼恨。
他抬手指了指懸在空中的極樂元神,很照顧中山渭孫心情的、小心地道:“雖然她可能做得不太對,但也罪不至死啊。你倆畢竟連婚約都沒有,目前來說都還是自由的。咱們是不是……從長計議?”
這點兒關心倒是並不假。
雖然他一開始隻是想追上來看個熱鬨,但也最多就是看看呼延敬玄怎麼被痛罵,中山渭孫又怎麼被暴打,並不真想看著這家夥弄出人命來。
公然強殺牧國使節,影響太大了……
很可能葬送中山渭孫的前途!
雖然鷹揚府就是中山家的,中山渭孫的地位無比穩固。但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一敗再敗,中山燕文畢竟絕巔萬壽,這個孫子實在扶不起來,再等一等孫子的孫子,也不是不行。
他跟趙鐵柱才認識,對中山渭孫的印象,還停留在上次度厄峰,這小子不管不顧非要救龍伯機,救人也沒個方略。欺騙了薑望,惹怒了黃舍利,賠掉了中山燕文的超脫可能性……總之是個傻的。
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像是讀過書,腦子一熱就完全不計後果。為了一點男女之事,小怨小情,直接在盛國強殺牧國的使節,這是中山渭孫乾得出來的事情。
鐘離炎雖不至於對口頭兄弟有多深的感情,親眼看到對方跳火坑,還是願意伸手拉一把。
中山渭孫聽得一臉懵。
什麼婚約不婚約的。
老子是來殺人的!
給你配冥婚啊?
但還未等他開口,便忽然身形一震,連連退步,屬於他的神通之光,似螢火一般熄滅了。
一股恐怖到完全無法被他壓服的氣息,如洪流一般,從一點芥子爆發出來,向四麵八方奔流。
下一刻,東天師宋淮口吐鮮血,倒飛而出!遍身的雷蛇都被震散,化作電光,在空中滋滋而響。
時空巨震,發出弓弦繃斷的響,如此殺機凜冽的一聲,像是一曲破陣之樂的結音。折月公主用一個小世界布置的絕巔戰場……被轟破了!!
大片大片的色彩,從時空的裂隙漏出來,如岩漿流動在地縫,浸染了天空。
羅刹明月淨要跑!
中山渭孫心知不妙,頭皮發麻,本能高喊:“黃舍利!”
為了能夠成功圍殺羅刹明月淨,讓天下人看看謀荊的下場,屠聖而絕永患。荊國出動的真君,不止是三尊。
荊國人崇尚武力對話,不習慣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他們並沒有指望身居高位的宋淮還有拚命的決心,更不指望盛國的李元赦能有多懂事。
這些戰力可用,但並不寄托勝負。
所以,還有後手!
以中山渭孫和黃舍利從小就認識的交情,他當然也不會在這等通天的行動裡,不跟黃舍利通氣。再怎麼事以密成,黃舍利也是軍庭帝國絕對的核心人物。
已然絕巔的她,甚至就是那張未翻的牌。是為了讓這次行動,有更多容錯可能而存在。
中山渭孫落地盛國的時候,她就借口談生意,隻留個法相在觀河台,真身坐於萬花宮,對鏡而觀,隨時準備出手。
她的反應當然比中山渭孫快,在中山渭孫開口之前,就已經從一縷拂過垂柳的微風中化出,張手遙按此處,欲開【逆旅】,要將羅刹明月淨推回尚未逃脫的那一刻。
但忽然色彩濃烈!
那一領標誌性的黃披,於此刻染成了炫彩。色彩斑斕的似一卷彩簾,將黃舍利卷進了無窮色彩堆迭的畫作裡——
飄展在空中,猶能在那濃烈的色彩裡,看到黃舍利那矯健如獵豹的身形,正充滿張力地飛躍。
雖然這人物畫像太鮮活,靈光透色而出,很明顯馬上就要突破這張畫。
可畢竟也給羅刹明月淨創造了時間。
那色彩描繪的人形,已經踏出色彩的河流,真個在盛國的天空顯現。
驀然一支陰森的旗幡卷來,萬裡濃雲竟遮天。
一隻色彩凝聚的大手,像一座五指之山,猛然扇了過去!
“折月宋淮都留不住我,你李元赦行嗎?!仔細掂量!今時若敢攔我,來日必覆此國!滾開!”
不知這話起了幾分作用。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便見雲開天光透。
李元赦連人帶幡被擊退。
濃烈的色彩透雲而遠。
中山渭孫充滿挫敗感地看著這一切,卻見武夫氣血如狼煙而起,鐘離炎舉南嶽而高飛——
更有快過此君者,那照透濃雲的天光中,閃耀一抹燦金色!
中山渭孫的耳識都刺痛,聽到了羅刹明月淨的一聲悶哼——
“我與楚國恩怨已訖!鬥昭你不要不知好歹!”
像是有一縷刀芒,削掉了中山渭孫的耳朵。
在痛楚的近乎木然的感受中,他聽到了那深刻的張狂桀驁的聲音,像是用刀尖在他耳朵上留下的刻字,令他此生不能忘懷——
“既然恩怨已訖,就彆再跟我說好歹——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