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謝錦正輾轉在一片黑暗深淵之中,周遭沒有聲音,沒有光亮,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疼痛。
把他牢牢包圍住的,單純而劇烈的痛苦。
一記藤條不遺餘力地落在臀上,啪!
腫傷綻開,雪白的衣衫上又添一道猩紅。
謝錦身體抽搐了些,右手死死地扣著錦榻邊緣,牙齒咬著已經變形的枕頭,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嘴唇乾裂,臉色看起來比身上的衣服還白……嗯,一身雪白衣衫已經染了道道血痕,看起來格外讓人心驚。
容毓注視著他身上那些滲血的傷口,脊背上傷痕交疊,整整三輪之後,藤條抽開了衣衫下所有充血的腫痕,鮮血從白衣下滲出來,已經沒有可下手的地方。
而且背部肉薄連著骨頭,到底不能重責。
容毓清楚自己下手的力道,謝錦能在這樣的傷勢之下忍到現在已是難得,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他沒說什麼,目光微微朝下移去。
手起手落,啪!
一記藤條落在腿彎處。
劇痛在腿上爆開,連著骨頭,痛楚加劇,謝錦驀地仰起脖子,喉嚨裡終於克製不住泄出一聲痛苦的悲鳴,整個人幾乎蜷縮成一團……然而,隻是幾乎。
牙齒差點被咬碎,平素裡光華瀲灩的眸子因極致的痛而泛起水汽,謝錦硬挺挺地熬著,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自己釘在榻上,而沒有在一下下責罰中滾落到地麵。
顫抖,劇烈的顫抖。
無法克製的顫抖。
冷汗如雨,眼前是一團團水霧,黑色袍服模模糊糊在視線裡,帶來讓人打從心底裡膽寒畏懼的色澤。
禦書房裡花紋繁複華麗的地毯上,四條半截的藤條靜靜躺在那裡,已無人問津。
謝錦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隻知道自己此時像是置身在一口燒開的油鍋裡,渾身上下無處不痛,油煎火燎,痛得他意識都已經模糊。
隻是迷迷糊糊中還是忍不住去想,這宮裡的藤條質量為什麼這麼好?好像比他的骨頭還結實。
他感覺渾身的皮肉已經被撕開了幾層,藤條才堪堪斷了兩根。
睫毛上和發絲上沾著汗水,謝錦咬著枕頭不敢鬆開,怕這口氣一鬆下就再也支撐不住,所以連喘息都帶著幾分顫抖。
禦書房裡靜得出奇。
容毓停下動作,轉身走到禦案前倒了杯茶,端過來遞給謝錦。
謝錦費力地眨了下眼,被水汽衝洗過的眸子黑得純淨,沒了往日的桀驁不馴,也沒有讓人害怕的狂肆冷芒,隻有對眼前這個不斷施加痛苦給他的男人無儘的畏懼。
思緒已經有些遲鈍,謝錦緩了好半晌才鬆開枕頭,輕輕吐出一口氣,把睫毛和臉上的汗水一並在枕頭上蹭去,顫巍巍地伸手接過容毓手裡的茶盞。
“謝……謝主上。”聲音嘶啞,破碎,乾澀。
修長漂亮的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茶盞,茶水晃晃蕩蕩,好不容易才送到嘴邊,像是沙漠裡迷路了七天七夜的人,更像是海灘上缺水瀕死的魚,一口氣沒歇就把茶水喝了精光。
容毓目光落在他握著茶盞的手上。
因方才扣住錦榻時用力過度,已使得指節泛白,指尖紅腫,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都斷裂了兩三處。
實在是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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