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這聲怒喝,在喧鬨的人群中倒也激起了一陣短暫的寂靜,可不過片刻,便又炸開了鍋。
那議論聲非但沒有止住,反而愈發洶湧起來,仿佛是洶湧的潮水,將他那微弱的喝止聲徹底淹沒。
“喲,這位寶二爺的能力不咋地,脾氣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何等處境,還敢如此張狂。”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幾分戲謔與嘲諷。
“哼,不過是個被寵壞的紈絝子弟罷了,沒了家族的庇護,他又能算得了什麼。”另一個聲音附和著,語氣中滿是不屑。
“可惜了,若是那位珠大爺沒有出事,這榮國公府倒是還有幾分希望,如今……嘖嘖”又一道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嘲弄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賈寶玉聽到這些刺耳之語,隻覺氣血上湧,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自幼養尊處優,何曾被人這般當眾羞辱過。
那些話語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入他的心窩,讓他又羞又怒,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擊。
他狠狠瞪了賈瑚一眼,怒道:“如今,你滿意了吧?!”賈寶玉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似是要將賈瑚吞噬一般。
賈瑚靜靜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淵,仿佛藏著無儘歲月沉澱下的滄桑與洞悉。
看著這樣的賈寶玉,賈瑚突然就意興闌珊起來。他深深看了賈寶玉一眼,轉身便往包廂走去。
賈瑚那目光深邃如淵,仿佛藏著無儘歲月沉澱下的滄桑與洞悉。這一眼,似要將賈寶玉靈魂都看穿,讓賈寶玉沒來由地心頭一顫,竟莫名升起一股羞愧出來。
小石頭見表哥不欲再同這些人多做口舌,便對著賈寶玉冷冷一笑。
他身量雖小,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此刻臉上那陰惻惻的笑容,讓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陰惻惻的說道:“榮國府,賈寶玉是吧,小爺我記住你了。”那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帶著蝕骨的寒意。
賈寶玉看著賈瑚離去的背影,又聽著小石頭那充滿威脅的話語,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這些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一種前所未有的仇恨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寶……寶兄弟,你……沒事吧?對不起,因為我們兄妹,讓你受辱了。”一個溫柔婉轉卻又帶著擔憂與愧疚的聲音在賈寶玉身後響起。
賈寶玉猛地轉身,隻見薛寶釵正一臉愧疚的看向自己。那雙總是帶笑的杏眸,此刻盈滿了擔憂與不安,眼眶微微泛紅,仿佛藏著一汪即將決堤的淚水。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像是蝴蝶在不安地扇動翅膀。
她那如玉的臉頰因焦急與愧疚而泛起一抹紅暈,如同天邊被夕陽染紅的雲霞。
潔白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使得原本紅潤的嘴唇泛出了淡淡的白痕。
賈寶玉看著薛寶釵這般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許,但那股屈辱與不甘依舊如鯁在喉。
他皺著眉頭,強壓著心中的情緒,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寶姐姐,這與你無關,是我國公府如今式微,才讓那些小人如此張狂。”
薛寶釵偷瞄了一眼王子騰,她用力抿了抿唇角,最後還是上前一步,柔聲道:“寶兄弟,莫要往心裡去。這世間人情冷暖,本就是變幻無常。”
薛寶釵話音剛落,王子騰微微挑眉,目光在寶釵和寶玉身上流轉,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幾分探究與彆樣的意味。
賈寶玉聽到薛寶釵的話,微微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和感激。
他看著薛寶釵那溫柔的麵容,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但那股被羞辱的憋屈勁兒卻依舊堵在胸口。
他苦笑著說道:“寶姐姐,我不是聖人,被人指著鼻子羞辱,又如何能不往心裡去?”
薛寶釵聞言,喃喃自語道:“天無絕人之路,總歸會有辦法的。”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安慰賈寶玉,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眼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圍攏過來,將二樓過道圍得水泄不通。
王子騰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臉色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忍不住對一旁的薛蟠罵道:“混賬玩意!你平日裡就知道惹是生非,如今來了京都還不知收斂,薛王兩家遲早要敗在你手裡!”
罵完薛蟠,他又轉而看向賈寶玉。賈寶玉此刻正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眼中透露出一種無助和迷茫。
他原本白皙的臉龐,因為剛才的羞辱和憤怒,變得有些泛紅,額頭上也青筋暴起,雙手更是緊緊握成拳頭。
王子騰見狀,原本要說的話最終化作了一聲長歎:“你……唉~,今兒出來,老太太知道嗎?一會我讓人送你回去吧,莫要讓老太太擔心。”
說完,他便留下了幾名隨從,自己則是帶著一同前來的官差往樓下走去。
看著王子騰逐漸遠去的背影,薛寶釵眼中閃過一抹嘲諷,隨即又忙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騰的情緒。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神色恢複平靜,輕聲說道:“大哥、寶兄弟,咱們,也回吧!”
薛蟠聽了,如獲大赦,忙不迭地點頭道:“好好好,回府回府。”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臉上露出來劫後餘生的表情。
賈寶玉卻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滯地望著房門緊閉的包廂,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薛蟠的話,他緩緩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對,回府。”
一路無言,眾人腳步匆匆,那沉悶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回到國公府後,一行人在二門處分了手,賈寶玉便直奔榮慶堂而去。
榮慶堂內,靜謐中透著幾分壓抑。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陰霾。賈寶玉腳步急切又沉重,每一步都帶著滿心的委屈與迷茫。
剛踏進榮慶堂,便見賈母正半靠在軟榻上,一旁的鴛鴦正輕輕為她捶著腿。看到賈寶玉進來,賈母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忙坐直了身子,招手道:“我的玉兒,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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