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說:“以前,你們業務三部的定位,就是給俄羅斯分公司供貨,做俄羅斯分公司的境內分部。
“在你們業務三部獨立之前,陳淑娜都沒有資格直接向季總彙報工作。陳淑娜歸蘭天磊管,蘭天磊再跟季總彙報。陳淑娜不能和其他部門的經理平起平坐,陳淑娜要低一級。
“你在這件事上起的不是決定作用,但是關鍵作用。你成了陳淑娜信得過的自己人。‘哪怕是季總讓你發貨,你都不要發貨’。是聽陳淑娜的,還是聽季總的?”
賈勇說:“聽我師父的。”
康樂說:“你過去何以成功,何以在華藝國貿公司超越那八個正牌貿大畢業生,就是這個原因。”
幾個人吃吃喝喝,說了一些閒話。
康樂問:“最近工作上什麼感覺?”
賈勇說:“不順。”
康樂說:“怎麼不順呢?具體說一說。”
賈勇說:“怎麼說呢?我真的很懷念我師父、於經理,他們帶著我一個人工作的日子。那時候,我們的關係是真正的師徒關係。心貼心,背靠背。我隻聽我師父的。後來,人越來越多了,關係越來越複雜了。我感覺自己駕馭不了這麼複雜的關係。”
康樂指點說:“人越多,關係越複雜,你越應該堅守以前成功的經驗,唯你師父馬首是瞻啊。你自己彆亂啊。”
賈勇說:“我倒是想唯我師父馬首是瞻,可我也找得到我師父啊。我師父這一年多一直紮在廣西,我一個月能見到她一麵兒就不錯了。我越來越覺得,我師父在疏遠我。”
康樂問:“她疏遠你,那你覺得她親近誰了?”
賈勇說:“王偉、陸浩。”
康樂長舒了一口氣說:“因為沒有讓你參與廣西鉛鋅礦項目?”
喝了酒的賈勇,覺得心頭憋得像火燒一樣。他賭氣地說:“廣西鉛鋅礦項目是華藝國貿公司最大的投資項目。一旦建成投產,華藝國貿公司就有了真正的出口拳頭產品。鉛鋅礦項目公司將來要成為上市公司。這是多好的揚名立萬的機會,我師父為什麼把我排斥在外?
“她老跟我說,礦上苦。我不怕苦。我跟她說過,我不看好巴西分公司。我不看好季總說的跨國綜合商社外貿公司模式。我看好的是工貿一體化外貿公司模式。廣西鉛鋅礦項目就是一個最好的華藝國貿公司的轉型契機。”
康樂用手指敲著桌沿感慨地說:“這頓飯沒有白吃。這頓酒沒白喝。你終於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了。這話你絕對不敢跟你師父說。陳淑娜就是一個高人。她料定你有這個想法。”
康樂知心地說:“你們師徒之間沒有利益上的矛盾,隻有認識上的差彆。”
賈勇說:“既然我師父來過,我就當我們公司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借著酒勁,賈勇打開了話匣子:“最近我們公司確實不平靜。出了兩檔子事。公司裡,部門內外,鬨得沸沸揚揚,到現在也收不了場。
“這兩檔子事都和我師父的新嫡係王偉、陸浩有關。王偉這個人您知道,是原來北京外貿的子弟,托我師父關係進來的。王偉夾著肩膀踢哩塔拉的那兩步走路姿勢,您知道公司裡的人怎麼議論嗎?說他就是一副小流氓樣。我覺得人家說的沒錯。但他是我師父介紹來的,我不能這麼說。
“華藝國貿公司是落魄的鳳凰,現在雖然風光不再了,可曾經也是正局級單位啊。進人招的都是正牌名校。我知道自己不是名校出身,所以我在華藝國貿公司一直是戰戰兢兢的,夾著尾巴做人。我進公司的時候,我師父處境艱難。我處處謹小慎微,生怕給我師父添麻煩。
“可他王偉呢?他不是名門正路,也是托關係進來的,他就不知道收斂。他來的時候,業務三部的日子已經好過了。我師父在公司的威望也有了。他是我師父故舊的兒子,跟我師父張口叫姨,管於經理叫叔叔。
“大家都知道他們這層關係,看在我師父的麵子上,不怎麼管他。他王偉上班不按點來,下班不按點走,有的時候一整天也不露一麵,去了哪兒連說一聲都不說。
“華藝國貿公司的員工上下班要打卡,您看他的打卡單,每次交上來都跟新的一樣。華藝貿易公司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員工?我師父說,他自己有客戶,自己有業務,自己能掙錢養活自己。我師父都這麼說了,誰還敢管他啊。
“就因為我師父對王偉的縱容。王偉沒少給她惹麻煩。王偉在費用報銷上很不嚴謹,什麼樣的發票都敢拿到公司來報銷。張誌強在財務部管報銷審核。那是人家的工作,人家有製度規定什麼票可以報,什麼票不能報。
“王偉根本就不理人家那一套,跟人家胡掰赤。說什麼他進貨的成本是多少,出口的價格是多少,拋去稅費,一個訂單能掙多少。錢是他掙的,就應該讓他報銷費用。他當他乾個體戶呢?乾個體戶就彆在華藝國貿公司混啊!
“人家不給他王偉報銷,王偉就滿口胡噴,說什麼張誌強為難他,他要收拾張誌強。整個華藝國貿公司除了王偉沒有第二個外貿員敢說這個話。
“他為什麼敢這麼乾?還不是仗了我師父的勢。他知道我師父在華藝國貿公司能起今天的勢有多不容易嗎?為了給俄羅斯分公司發貨,我可是跟著我師父不止一次在雅寶路守到過後半夜。”
康樂看賈勇越說越激動,一邊勸酒一邊說:“慢慢說,彆著急。”
賈勇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說:“張誌強是誰?誰都知道他家裡有錢,他不缺錢。可張誌強在公司裡滿世界借錢。他拿借錢這麼敏感的事逗大家玩,取樂。公司裡誰不討厭他這種作弄人的做法?可是誰又敢說什麼呢?人家張誌強爸爸有勢力啊。
“人家張誌強爸爸幫著公司解決了廣西鉛鋅礦的項目貸款問題。公司領導都對張誌強爸爸唯唯諾諾的。就他王偉不忿,跟張誌強杠上了。王偉惹誰不好,非惹他。
“王偉到財務部開了兩張大額空白抬頭的銀行承兌彙票。然後,他讓陸浩偷偷取走彙票。他再栽贓張誌強。他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