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見韓健說得誠懇,也如實說:“發獎金的事,丟彙票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確實有一些誤會。”
韓健勸解說:“既然是誤會,還是早一點兒說開了好。哪怕咱主動低個頭呢?你一口一個師父叫著,跟你師父低頭認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胡兆宇唏噓道:“就怕低了頭,誤會還是解不開。”
韓健說:“我倒覺得陳淑娜還好。她是那種把不高興寫在臉上的人。怕就怕那種心裡恨的要死,表麵上還不露聲色的人。”
胡兆宇也同意道:“那倒也是,陳淑娜是江湖女俠的範兒,明人不做暗事。說完就完了。”
賈勇有些為難地說:“我們業務三部的事情現在有些複雜了。”
韓健說:“哪個部門不複雜啊?你就盯著你們業務三部,你看看其他幾個部門。”
胡兆宇一本正經地糾正說:“哎,我們部門挺正常的。什麼事兒也沒有。”
韓健說:“你們業務四部業務規模大,利潤也好,人少,人工成本低。可你們乾的畢竟是原來計劃經濟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點政策性業務。貴金屬的貨幣職能現在已經大幅度下降了。
“連英國央行,英格蘭銀行都在大規模拋售貴金屬。央行都不要貴金屬儲備了,貴金屬就是一般工業原料了。這種業務的壟斷很快就要被打破。到時候,你們的貴金屬業務就跟現在業務一部的配額進口業務一樣,日落西山。”
胡兆宇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多思無益。你看人家業務一部,配額進口業務做不下去了,人家鑄鐵管件業務不又頂上了嘛。真到那一天,貴金屬取消了管控,我們也可以再引進一個大外貿員,帶著我們做業務轉型嘛。”
韓健不以為然地說:“大外貿員哪兒是說找就能找到的?引進外貿員就是一把雙刃劍,風險很高的。”
韓健欲言又止。
胡兆宇說:“看你這話說得,說一半還含著一半。把我和賈勇的興趣勾引起來了,你又不說了。”
韓健想了一下說:“陳淑娜在公司招聘的有經驗的外貿員裡算是不錯的。王鵬出走以後,夏慧捷開始跟蘭天磊清理過去的債權債務,蘭天磊氣得跳腳,三天兩頭地給公司領導打電話。業務虧得一塌糊塗,國際電話費倒是沒少花。”
胡兆宇說:“夏慧捷也夠厲害的,能把蘭天磊逼得蹦高。不過一物降一物,沒有夏慧捷這麼逼蘭天磊,他能把窟窿補上?”
韓健說:“夏慧捷臉上的那塊記一生氣青的發黑,帶著半邊臉都是黑黃的,再垂下長劉海,跟個女鬼似的,夠瘮人的。”
一直陷在自己的事情裡賈勇,跟著他們的思路想到了王鵬,說:“王鵬為什麼出走?我估計他當時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夏慧捷向來指桑罵槐,她哪兒敢跟蘭天磊硬頂啊,肯定拿王鵬說事兒。”
胡兆宇說:“你說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何必呢?就不能和和氣氣地把事情辦了嗎?蘭天磊也是,他這些年也沒少給自己撈錢,差不多得了,把事情說清楚,好合好散不行嗎?”
韓健說:“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裡麵事情多著呢。你知道辦公室那個學西班牙語的姑娘蘇娟娟嗎?她原來是跟著蘭天磊在俄羅斯做業務的。王總去視察俄羅斯分公司,她跟王總說家裡有困難,想回國工作。
“王總先開始把她安排在業務三部工作。後來把她調到辦公室。她現在什麼事都不乾,就陪著王總出去應酬。她在王總那裡幫蘭天磊說話,挺有效果的。”
胡兆宇啊了一聲說:“她不是專職西班牙語翻譯嘛?”
韓健說:“我看她的西語水平就那麼回事,現在肯定不如賈勇的葡語水平好。”
胡兆宇說:“好不好的那還不是領導說了算。沒準兒哪天比賈勇還早去巴西常駐呢?”
韓健瞪了胡兆宇一眼。
胡兆宇寬慰賈勇說:“要我說,隨遇而安,去也好,不去也好。讓你去,你就好好乾,不讓你去,咱就好好在公司待著。”
韓健拖著長聲說:“你們放心吧,人家才不會去巴西受那個罪呢。人家頂多是陪領導到巴西考察一下旅遊資源。”
胡兆宇若有所思地對韓健說:“我說你最近怎麼也不跟我們端著辦公室領導的架勢了。原來你在辦公室也開始遇到競爭對手了。”
韓健歎了口氣說:“咱們爭不過人家。聽周宇說,人家可能是擬議中的辦公室副主任了。周宇跟她說話客氣著呢。”
胡兆宇說:“這樣也好,你就不用在我們麵前守口如瓶了,咱們仨還能在一起聊聊天。”
“聊天?”韓健說,“我哪兒有聊天的時間。辦公室那麼多文字工作都壓在我這裡。領導見天催我。吃完了飯我就得回辦公室改稿子。”
胡兆宇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你看看,當初,集團公司改製,都要留在集團。最後,就你一個人留在集團了。現在有幸福的煩惱了吧。”
韓健說:“有煩惱,沒幸福。”
胡兆宇說:“你們覺得不覺得,咱們現在變了。反正我變了。剛工作的時候,我什麼事都還要問個所以,現在不那麼糾結了。問出所以,我又能如何?
“我什麼也改變不了。你們看著吧,就這麼下去,用不了幾年咱們也會跟咱們剛進公司時看到的那些公司老人一樣,老氣橫秋的。人都是這麼被消磨成熟的。”
韓健說:“這叫什麼成熟,這就是混,是對自己的放棄。”
胡兆宇說:“還說人家賈勇去不了巴西憤憤不平呢,沒想到你韓健也有憤青的時候。”
賈勇說:“其實我以前對去巴西常駐沒有多大興趣。不過,事到如今,去不成巴西,好像我就一無是處似的。”
韓健有些煩躁地說:“去,為什麼不去?不去你還學葡語,費那個勁乾什麼?就公司這個架勢,留在公司也不會有什麼好處。有機會,趕緊走。你光看到你們業務三部打得跟熱窯似的,其他的部門麻煩也不少。你跟你師父這點兒矛盾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