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之所以會笑,是因為他想起了葉先生被葉太太逼問他和邵燕關係時的那副窘態。
葉先生向來是個懂得珍惜福分的人,他深知自己作為一名普通的陶瓷工人,能夠得到工廠老板女兒的青睞,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莫大福分。
葉先生將葉太太視若珍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絕對不可能對其他女人產生任何非分之想。
邵燕在景德鎮以次充好,將葉先生給糊弄了。葉太太跟康樂講,她是相信葉先生的,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敲打一下葉先生,想讓他時刻保持謹慎,以免再次受到類似的蒙蔽。這是她的相夫之道。
彆看陳先生比葉先生年齡大,但陳太太卻看起來比葉太太年輕不少呢。
陳太太是陳先生的第二任妻子。他們相識於陳先生的農場事業如日中天之時,當時陳先生回到台灣,在那裡結識了現在的陳太太。
陳先生的前妻,用自己的嫁妝支持丈夫經營農場,為丈夫撫育子女,幫助丈夫辛苦打拚事業,真正是相夫教子的大家閨秀。
可陳先生為了現任陳太太,辜負了他的前妻,致使她憂鬱成疾,不幸離世。
就衝對原配妻子的態度,陳先生跟葉先生比,那真是雲壤之彆,差距太大了。以賈勇那個時候看人的水平,他覺得,陳先生的人品或許由此可見。
彆看陳先生如今已略顯老態,中風後的他走起路來也有些蹣跚,但從他那仍可窺見幾分昔日風采的麵龐上,不難想象他年輕時,確如他自己所說,是個風度翩翩、頗受女性青睞的人物。
若非如此,陳先生又怎能以有婦之夫的身份,成功地俘獲了小他將近二十歲的現任陳太太的芳心呢?
若論及處理與女人的關係,陳先生絕對稱得上是個中高手,甚至足以當葉先生的老師。
然而,正是這樣一個在女人堆裡遊刃有餘的人,卻因聽信了他現任小舅子的蠱惑,涉足農產品期貨市場,最終導致破產。他還因為這個事,急火攻心,不幸中風,身體狀況大不如前。
相比之下,葉先生在女人麵前則顯得頗為拘謹、笨拙。他對老婆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即便一心一意打理太太家的生意,葉先生還要時常忍受葉太太無端的猜疑和無中生有的緋聞指責。不過,可能也正因為葉太太敲敲打打的提醒,葉先生反倒平平安安。
賈勇的腦海中,不斷交替浮現出講南京官話的陳先生和講閩南腔國語的葉先生的形象。
隨著對兩人了解的深入,賈勇越發覺得那位走路略跛、氣質酷似教授的陳先生,恐怕遠比外表看上去更為深沉複雜。
與一個既缺乏商業經驗又城府極深的人合夥做生意,無疑是一場巨大的冒險。這種人在處理與商業夥伴的關係時,所展現出的技巧甚至比做生意的本事還要老練。他們能夠巧妙地將商業夥伴緊緊束縛住,讓商業夥伴沒有選擇的餘地,沒有轉身的空間。
陳先生便是這樣一個人。在經曆破產的絕望時刻後,他踏入了大使館的招待會。誰也不知道,在那場招待會上,他究竟撒下了多少誘餌。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段雲峰會成為那條咬鉤的魚。
在得知陳先生的破產狀況後,賈勇和段雲峰的任何反應恐怕都早已在陳先生的意料之中。無論是痛哭流涕、哀傷號叫,還是狂躁大怒、暴跳如雷,都無法讓他們擺脫與陳先生的合作關係。
那兩個集裝箱的節能燈已經發到了陳先生女兒阿德裡亞娜的公司,她若不提供清關手續,即使賈勇和段雲峰籌足了繳納關稅和港雜費所需的那兩萬五千美元,他們也休想拿回那兩個裝滿節能燈的集裝箱。
這就仿佛是踏入了一片望不到邊的沼澤地一般,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人越陷越深,難以自拔。此時此刻,最為明智和理性的應對之策,竟然是以一種俯首就擒的姿態,順應陳先生的想法,如此一來反而可能會更安全一些。
陳先生領著他的三位英姿颯爽的女將,做足了功課來會談。把剛剛落地巴西一周多時間,還在倒時差的段雲峰和賈勇,打了個暈頭轉向、措手不及,讓他們驚心動魄,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在陳先生準備讓段雲峰和賈勇簽下的協議中,陳先生用了百分之十八的資金投入,卻成功地獲得了百分之五十的收益分配權。
然而,這紙協議的存在,畢竟為雙方在未來的合作中提供了一個基本的依據和框架。
從這個角度來看,陳先生倒也並非是一個全然不講規矩、肆意妄為之人。他隻是在這場規則製定的較量中,巧妙地掌控了局勢,取得了主導權。
如此一來,陳先生所製定的遊戲規則,便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悄然地將利益的天平向他傾斜。
賈勇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阿德裡亞娜曾經說過的話。她的意思是,他們所享有的超額收益權,實際上是對他們銷售能力的一種補償。仔細琢磨一番,賈勇覺得這番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現在真的將那兩個集裝箱的節能燈交付到賈勇手中,他恐怕會感到茫然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著手將它們銷售出去。
這就像是周歡在斯洛伐克接手了棉服庫存後的處境。貨在這裡,你賣吧,看你能不能賣出去。憑心而論,要說敢打敢拚的勁頭兒,賈勇自愧不如周歡。
即便是賈勇之前發給葉先生的陶瓷、發給周先生的運動鞋和箱包,把這些貨物擺在賈勇的麵前,他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去銷售。
如果能夠用這部分收益來換取資金的快速回籠,這或許不失為一種明智的策略。這樣一來,陳先生可以歸還華藝國貿公司賒銷給他貨款,降低庫存占壓資金導致的潛在風險。
按下葫蘆浮起瓢,賈勇這邊剛剛覺得把陳先生的事想出了眉目,那邊又開始琢磨起來段雲峰,這個最近一直讓他感到有些困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