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繼續說道：“那批皮夾克在最初設計的時候，確實是作為時裝來設計的。但從拿到製作圖紙，到製作樣品，確認樣品，再到大批量生產和運輸，整個過程所耗費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原本應該在秋天就到貨的皮夾克，結果實際運到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年的夏天了。這樣一來，這些皮夾克肯定就過時了啊。”
賈勇回憶著當初陪老周進貨時的場景說：“你這批運動鞋進貨的時候，廠家就講得很明白，是以前積壓下來的尾貨。質量沒問題，但款式肯定是舊款了。現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果斷地降價處理，貨是囤不得的！趕緊把這批鞋推銷給那些購買力相對較低的消費者。”
老周歎息道：“確實如此啊。我最近接觸的都是過去打過交道的大批發商。他們都說，即使這批運動鞋降價，他們也不會下單。
“他們更關注的還是產品的款式。款式不對，貨到他們手裡也走不動，我把貨放在他們那裡寄售，賣了貨再結賬，人家都不願意。”
賈勇緊接著分析道：“這就說明你之前推銷的商家，代表了一個相對較高消費層次的細分市場。如果你想要拓展業務，就要把目光投向更低層次的細分市場。
“在高層次的細分市場裡，消費者注重的是款式和品牌；在低層次的細分市場裡，價格和質量是消費者主要考慮的因素。
“就拿你這批運動鞋來說，它的劣勢在於款式和品牌方麵，而優勢則體現在價格和質量上。所以，你應該將重點放在低端市場的推廣上。”
老周聽後，猶如醍醐灌頂，他恍然大悟道：“對啊！我光顧著著急了，腦子一直懵懵懂懂的糊塗著呢。我還納悶呢，以我的眼光選得貨怎麼會賣不動呢？應該一搶而空才對啊。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這個市場是有層次的。巴西的貧富差距非常大，住在貧民區裡的人，根本沒有多少購買力。對於他們來說，款式什麼的根本不重要，物美價廉才是關鍵啊。”
賈勇鼓動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一旦有了想法，就必須趕緊付諸行動。光憑你和你那兄弟，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你得去找巴西人幫忙，特彆是那些在貧民區裡做推銷的人。他們應該不會在乎社會保險之類的東西吧？”
老周聽後，眼睛一亮，讚歎道：“哎呀，怪不得葉先生誇你是做生意的材料呢，你這腦子可真是夠活泛的。你剛來怎麼就知道貧民區裡有做那種推銷的人？”
賈勇不謙虛地說：“我要在巴西常駐，不得研究些背景資料啊？”
老周實話實說道：“我們這樣的人進貧民區都得看時辰，不能早也不能晚，心裡還總是有點兒不踏實。
“我明白你說的那種在貧民區做推銷的人。他們什麼都敢賣，推銷運動鞋對他們來說，豈不是小菜一碟？這個辦法絕對值得一試啊！”
老周越說越興奮，不由自主地親昵地摟住了賈勇的肩膀，感慨道：“真沒想到，你這一來，就給我幫了這麼大的一個忙啊！你這個主意，幫我擺脫了原來的批發商，直接下沉到了社區銷售。把批發做成零售了。”
賈勇連忙擺手，謙虛地說：“我可沒幫什麼大忙哦，隻是跟你聊聊而已。至於怎麼做，那可全看你自己啦！”
老周緊緊地盯著賈勇的麵龐，他的目光銳利，似乎想要透過賈勇的表情看穿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過了一會兒，老周終於開口說道：“我會想儘辦法把錢湊齊，然後先把你們公司的賬給還上。
“但是，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承諾，你們公司在收到貨款後，馬上給我發出下一批貨物。”
他的聲音低沉，透露出超乎尋常的鄭重，還有那麼一點兒警告的意味，意思是說，你賈勇可是在巴西呢，抓不住華藝國貿公司，還抓不住你賈勇嗎？
賈勇的臉色微微一變，他顯然沒有預料到老周會提這樣的要求。
賈勇稍稍遲疑，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態度誠懇地回答道：“老周，你放心吧，我們公司一向都是很講信用的，隻要你把錢還上，下一批貨肯定會按時發出的。”
賈勇有板有眼地對老周說道：“你看啊，如果你能把這筆賬結清，那就充分證明了你是一個非常講信用的客戶。
“現在國內外貿公司找到一個客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然的話，我們公司也不會把我們這些外貿員都派出來找業務做。
“外貿公司之間競爭激烈。對於一個有信用的客戶，我們公司沒有任何理由不繼續與你合作呀。
“而且，彆忘了我還在這裡呢！我會把你的業務發展情況跟我師父彙報的。我師父的為人你也是清楚的，她是講義氣的人，在圈子裡有名的。隻要你對她夠意思，她絕對不會虧待你的。這麼不明不白地斷了你的貨，她在圈子裡還混不混了？”
老周聽了賈勇的這番話，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他沉思片刻，覺得賈勇說得也靠譜。
於是，他下定決心說道：“好！就這麼定了。我先把你們公司的錢還上。”
賈勇表麵上看起來雲淡風輕、鎮定自若，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一樣，冷汗直冒。
就在他離開北京之前，陳淑娜特意找他談了關於收回老周那筆賬的事情。老周的貨款，除了第一個月按還款計劃部分還款外，再也沒有回款。
陳淑娜語氣嚴肅地告訴賈勇，雖然葉先生曾經答應過要為老周做擔保人，但那僅僅隻是一個口頭協議而已。合同是公司與老周簽署的，葉先生並沒有簽訂任何書麵的保證合同。到時候不能指望葉先生來歸還老周所欠下的貨款。
師父陳淑娜的態度，讓賈勇想起她當初斷了蘭天磊貨源的那股狠勁兒。按陳淑娜的脾氣，老周這筆貨款還回去後，華藝國貿公司再也不會給老周發貨了。
師父陳淑娜把收回老周貨款的事交給了賈勇。當初決定做老周這個客戶是陳淑娜和康樂合計好的。賈勇隻是經辦人。
在討論成立巴西分公司的時候，段雲峰是想把賈勇原來經辦過的巴西業務納入到巴西分公司的業務範疇中的。這就減輕了段雲峰開發節能燈業務的壓力。陳淑娜沒有同意。
現在老周的貨款收不回來，陳淑娜也沒有找段雲峰，而是直接安排給了賈勇。賈勇那個時候剛拿了師父陳淑娜給他的六萬股鉛鋅礦原始股，陳淑娜還同意賈勇在特殊情況下使用她留在葉先生那裡的傭金。甭管跟老周做業務是誰的決定，師父陳淑娜的事就是賈勇的事。
賈勇跟老周一起選的貨，公司裡又是他跟老周最熟悉，現在老周的貨款收不回來，這個收賬的責任，賈勇想推也推不了啊。
在巴西，賈勇又有什麼辦法讓老周乖乖地把錢交出來呢？
想來想去，賈勇覺得如果強硬逼迫老周還錢，可能會引起他的反感，那樣反而不利於事情的解決。事情走到這一步了，剩下的就隻有哄騙這一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