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在陳家做菜越來越有自信,就有點兒發飄,想發揮一下,做出點兒中餐特色。他做的菜彆人都喜歡吃,唯獨阿德裡亞娜是個例外。
阿德裡亞娜吃不習慣賈勇做的重油、重鹽、重口味的中餐,經常看一眼賈勇做的一桌子中餐轉身就走,她自己從冰箱裡拎出一塊牛肉,做煎牛排吃。
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牛肉先要用微波爐化凍,然後才能下鍋煎。口味肯定不如自然解凍的牛肉。這樣做的煎牛排肉質堅硬,嚼起來很困難。累了一天還餓著肚子的阿德裡亞娜,就在廚房裡生氣地用牛排錘使勁敲打剛化凍的牛肉,弄得叮當作響。
賈勇以為阿德裡亞娜在生自己的氣,很不自在。陳先生陳太太都勸賈勇彆在意。愛吃中餐的伊蓮娜更是沒少給阿德裡亞娜甩臉色。
賈勇知道,阿德裡亞娜真的非常辛苦,她總是默默承受著比彆人更多的工作壓力。每次分派送貨工作時,大家都還在掂量自己要送多少,什麼時候能送完貨的時候,阿德裡亞娜卻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主動要求多送一些。好像因為她是公司掛名的法定代表人,她就理所當然承擔更多的工作,好像彆人做工作都是在幫她的忙,讓她欠了人情。
陳太太看著阿德裡亞娜為了家裡的生意這麼賣力,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動。每一次阿德裡亞娜出門送貨前,陳太太都會仔細地將配好的貨物與阿德裡亞娜交待清楚,確保她清楚每一件貨物的去向和注意事項。阿德裡亞娜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表示明白。
交待完畢後,阿德裡亞娜迅速找來一個紙箱,將貨物整齊地裝進去。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遝。然後,她抱起沉重的紙箱,邁著大步朝著自己的小車走去。一看就是老板給自己乾活兒的樣子,不是給老板乾活兒磨洋工的樣子。
每次看到阿德裡亞娜吃力地搬運著那些沉重的箱子,賈勇都會想起在廣交會骨雕展位上幫朋友阿嬌忙的、自己也要做老板的廣州姑娘阿蘭。
那一次,一個外商在展位上訂購了一件小尺寸的骨雕擺件。當天展會結束的時候,阿蘭吃力地抱起裝骨雕擺件的包裝箱,放到她的摩托車後的金屬架子上馱著,送到了外商住的白天鵝賓館。
賈勇還跟阿蘭開過玩笑,說自己找老婆就要找像阿蘭這樣能乾的。可把阿蘭嚇了一跳。
沒見到阿德裡亞娜以前,賈勇覺得阿蘭是他見過的最能乾的姑娘。見過阿德裡亞娜乾活以後,賈勇覺得她比阿蘭還要拚命。賈勇忍不住走過去,想要幫她一把。
然而,阿德裡亞娜卻總是拒絕賈勇的好意。她微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能夠獨立完成這項工作。這讓賈勇有些無奈,但同時也對阿德裡亞娜堅強的個性暗自欽佩。
站在一旁的陳先生,目睹了這一幕,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他走到賈勇身邊,輕聲解釋道:“你彆覺得奇怪,阿德裡亞娜可是巴西人呢。在她們的文化裡,非常講究男女平等。她可不想被彆人看作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弱者。
“巴西文化裡沒有惜香憐玉的說法。女人能跟男人一樣能乾那才叫美。南歐人能跑到南美來尋找新大陸,那得經曆多大的風浪,那些人彆管男女都是海盜性格。阿德裡亞娜受南美文化熏陶,她就有一點兒海盜性格。”
這麼說親生女兒有海盜性格的父親,賈勇還是第一次見識。賈勇聽了陳先生的話,隻能禮貌性地點點頭。賈勇對阿德裡亞娜近乎倔強的堅持有著跟陳先生不一樣的理解。
陳先生作為一個父親覺得阿德裡亞娜應該做的事,賈勇卻覺得如果不是陳先生的身體弱成這個樣子,又處於破產的狀態,年齡比賈勇小了將近六歲的阿德裡亞娜也還是應該撒嬌的年紀。
家裡的狀況讓阿德裡亞娜承擔了與她年齡不相符合的責任。她每天忙完了公司的工作還要回學校做實驗或者回家做作業。這些工作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確實有些太繁重了。賈勇有些心疼阿德裡亞娜。
由於北明公司的節能燈具有明顯的價格優勢以及過硬的品質,北明公司一開張就迎來了一個銷售業績的小高潮。當賈勇把從便利店收回來的支票交給陳太太時,陳太太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藹可親。
如果放在以前,賈勇可能會認為陳太太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勢利小人。然而,經過與陳家人共同生活和工作的一段時間後,賈勇逐漸理解了陳太太曾經承受的巨大心理壓力。
在賈勇出國之前,國內剛剛出現可以透支使用的貸記銀行卡,但在一般情況下,人們仍然更習慣於使用現金進行交易。當他到巴西後,卻發現這裡的情況與國內大不相同。在巴西,很少有人使用現金,大部分人都選擇使用個人現金支票進行消費。
這種現象應該與巴西的治安狀況有些關係。在巴西,除了外來的旅行者,幾乎沒有人會使用現金進行交易。因為一旦使用現金,就極有可能成為小偷和劫匪的目標,給自己帶來危險。
陳太太知道賈勇沒有信用卡,也沒用過個人現金支票,他在購物時隻能選擇用現金支付。陳太太好心地提醒賈勇,使用現金進行交易一定要注意安全,避免遭遇搶劫。為了確保安全,陳太太提議賈勇把現金交給她,由她來幫助賈勇購買所需物品。
賈勇謝絕了陳太太的好意。他身上的經費本就十分有限,為了節省開支,他已經將日常花費壓縮到了最低限度。除了每天早上購買麵包外,他已經幾乎沒有多餘的現金。
賈勇曾經考慮過,如果真的遇到巴西劫匪,他絕對不會選擇抵抗,而是會毫不猶豫地將口袋翻開,讓劫匪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有多少錢。
賈勇相信任何一個劫匪都不至於為了搶他身上的那幾個錢朝他開上一槍。甚至覺得劫匪都會同情地問他,要不要入夥一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