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做了一個模仿阿德裡亞娜耷拉臉的表情，為難地說：“可能是我說的葡語不夠好吧。她不是那麼願意跟我聊。”
陳先生歎了一口氣說：“我聽送貨員說，你跟便利店老板都能用葡語開玩笑聊天了，你怎麼就不能跟阿德裡亞娜開開玩笑，好好溝通一下呢？”
賈勇沒說話，他心裡想，這也怨我嗎？您給阿德裡亞娜布置那麼多工作，她還要上課做實驗，她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能有心情聽我開玩笑？我跟她開玩笑聊天，不是找不痛快呢嗎？
陳先生有些失望地說：“我讓你們男主外女主內，不是讓你們鐵路警察各管一段。你給她打個信號燈，她愛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你比她年齡大，工作經驗豐富。遇事要多想一步。”
賈勇看到陳老頭兒今天真的不高興，糊弄不過去了，就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聽他訓導。
陳先生看賈勇不吱聲了，和緩了語氣說：“我覺得你應該能夠分析出原因。這不是簡單的優化便利店送貨量和送貨頻次配置的問題。”
賈勇一天到晚在外麵跑便利店，回來還要忙活著給幾個人做飯。他是真沒想過為什麼阿德裡亞娜做的好好的，怎麼會就突然掌握不好送貨量和送貨頻次了。
陳先生看出來賈勇沒有裝聾作啞，是沒顧得上，他解釋說：“你還記得咱們聊過的再訂貨的事嗎？最近節能燈出貨量大幅度上升，阿德裡亞娜不僅要平衡出貨量和出貨頻次，還要平衡再訂貨量和再訂貨周期。
“我們倆確定不下來再訂貨量和再訂貨周期，她就隻能壓縮單次送貨量，提高送貨頻次。她是怕斷貨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賈勇這才想起他本來要跟陳先生說的一件事。有一個便利店老板跟賈勇說，如果北明公司不能增加他店裡的節能燈備貨量，他就要從大賣場補一些貨了。
賈勇想，這個時候再提這個事情，無異於火上澆油。還是先聽聽陳先生怎麼跟阿德裡亞娜商量的再訂貨的事吧。
陳先生盯著賈勇問：“你能不能跟華藝國貿公司申請再發兩個貨櫃的節能燈過來？”
這批節能燈剛到貨的時候，陳先生就問過賈勇這個問題。當時，一支節能燈都還沒賣出去，賈勇對陳先生能不能把節能燈銷售出去還沒有信心。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北明公司像一匹黑馬，在聖保羅的節能燈市場大殺四方，沒有對手。
如果這個時候斷了貨，那真是前功儘棄。其他品牌節能燈會卷土重來，如果打起價格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啊。
賈勇打定主意要助陳先生一臂之力。可這件事該怎麼跟師父陳淑娜說呢？賈勇估計師父陳淑娜可能也想不到，這兩個貨櫃的節能燈會賣得這麼快。
按照師父陳淑娜的管理模式，她隻有看到彙回的貨款，她才能相信節能燈銷售的情況，否則的話，說破大天，她也不會再發貨了。
賈勇心裡盤算了一下，現在收回的銷售款應該有十幾萬美元了。把賒銷的兩個貨櫃的貨款歸還給華藝國貿公司應該完全有可能。但是，如果把貨款都還上，北明公司就沒有流動資金了。陳先生願意這樣做嗎？
賈勇試探著問：“是不是可以彙回一部分貨款給華藝國貿公司呢？”
陳先生痛快地問：“彙回多少？”
賈勇想了想說：“按道理，應該彙回兩個貨櫃的貨款。”
陳先生有些遺憾地說：“那樣的話，我們手裡就沒有流動資金了。”
賈勇說：“可剩下的節能燈就都是北明公司的利潤了。”
陳先生用假設的語氣問：“貨款彙回去，華藝國貿公司還會再發貨嗎？”
賈勇不理解地問：“怎麼會不發貨呢？”
陳先生提醒賈勇說：“你那個客戶周先生，還了華藝國貿公司的貨款後，華藝國貿公司不是終止了合作，沒有再發貨過來嗎？”
賈勇納悶地問：“這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陳先生笑笑說：“就這麼個小圈子，他到處叫屈，早就傳開了。你們華藝國貿公司可是有過前科了。”
賈勇趕緊糾正道：“不對啊，怎麼能說是前科呢？周先生賒賬在前，還錢在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華藝國貿公司沒有錯啊。”
陳先生顧慮道：“我擔心，這兩個貨櫃的貨款彙回去，華藝國貿公司不發貨了。”
賈勇脫口而出說：“怎麼會呢？周先生就是做拎包生意的，他怎麼能跟您比呢？”
陳先生說：“我破產了，六十多歲了，還得過中風，有今天沒明天的，你們華藝國貿公司好不容易把貨款收回去了，還會再給我發貨嗎？”
賈勇曾經的想法早就被陳先生看出來了，他沒有挑明而已。這個時候，賈勇一定要堅定他跟華藝國貿公司合作的信心，否則的話，這筆貨款能不能收得回去都是個問題。
賈勇順著陳先生的意思說道：“您的身體情況，您的財務情況，確實讓人會產生顧慮。
“但是，整個華藝國貿公司隻有我和段經理知道這些情況。段經理在聖保羅的時候，我們倆為了統一彙報口徑有約定，跟公司彙報業務的事由他負責，我不能單獨彙報工作。那算是越級彙報。這個您知道，大忌諱啊！我要是那麼做了，段經理會跟我翻臉的。
“陳太太一直關注著北明公司通訊費用的支付，您可以讓陳太太查一查，段經理走了以後，我一封傳真沒發，一個電話沒打。您的情況我沒有跟華藝國貿公司彙報過。”
“那段經理呢？”陳先生問。
“他也不可能說。您是他找的客戶，外貿合同是他簽的。他沒有做充分的背景調查，他有責任。您覺得他會把這些事跟華藝國貿公司彙報嗎？不到瞞不下去的時候，他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陳先生琢磨著賈勇的話，點了點頭。他什麼也沒有說，等著聽賈勇下麵還會說些什麼。
賈勇覺得陳先生被自己穩住了，他接著說：“現在節能燈銷售得這麼好說明了什麼呢？”
賈勇看著陳先生自問自答道：“說明段經理給華藝國貿公司找到一個好客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