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不無感慨地說道：“你做飯的手藝我們都知道。聖保羅的中餐館我們都去吃過。那裡大師傅的手藝我實在不敢恭維。他們解釋說，為了適應本地人的口味，做了改進。要我說，那哪裡還是中餐啊？
“我和我太太說，現在我們要想吃地道的中餐，也隻有等著你心情好的時候，來家裡露一手廚藝，讓我們大快朵頤一番，嘗嘗你的手藝了。真希望你能一直在聖保羅住下去。這樣我們就能經常吃到你做的菜了。”
賈勇謙虛道：“我做菜的手藝哪兒有您說得那麼好啊？也難怪聖保羅的中餐館要改口味，要不然像阿德裡亞娜這樣的巴西人，根本就不會進中餐館。”
陳先生說：“你彆把阿德裡亞娜的小情緒太當回事。她們巴西人都是茹毛飲血的蠻族，領略不了中華料理的博大精深。”
賈勇不好意思地說：“您千萬彆再這麼說了，說得我都覺得自己跟廚神一樣了。”
陳先生糾正道：“廚神倒是未免誇大了一些。不過，我能從你做的菜裡吃出一種意境來。”
賈勇像是嚇了一跳說：“你說得太玄了。您這是給我提了多高的要求啊。我其實就是想把有限的食材做出一些滋味來。稍微用了一點兒心而已。”
陳先生歎息道：“難得啊！能把平凡的生活過出一點兒滋味，不就是我們普通華人的夢想嗎？”
陳先生很感興趣地問道：“那你在家裡的時候，除了做飯，還會幫忙做些其他的家務事嗎？”
賈勇麵帶微笑地說道：“其實我以前和您一樣，啥都不會做。在學校的時候，我就吃食堂，回家後，爸媽早就把飯菜準備好了，我就直接吃現成的。”
陳先生好奇地問：“那你父母是不是趕上了國內的計劃生育政策，就有你這麼一個孩子啊？你在家裡是不是獨生子呀？”
賈勇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是哦，我還有個姐姐呢。”
陳先生喜形於色地說：“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就算有姐姐，你作為家裡唯一的兒子，爸媽肯定也特彆寵愛你，國內應該還有重男輕女的老觀念，家務活兒都讓你姐姐乾了，你都沒什麼機會學做家務咯。”
聽到這裡，賈勇想起自己學做家務時的情景，神色黯淡地輕聲說道：“唉，我開始學習做家務，是因為我媽媽生病了。她得了乳腺癌，那段時間真的很難熬。
“我爸爸既要忙工作，又要照顧生病的媽媽，壓力特彆大。正好趕上我大學二年級放暑假，我想著幫家裡做點兒什麼，減輕我爸爸的負擔。可我什麼也不會，我就去買了一本菜譜，然後就照著上麵的步驟給我媽媽做菜。”
陳先生羨慕地說：“你父母有你這樣一個兒子，他們應該很欣慰的。”
賈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那段回憶從心底深處挖出來一般，然後緩緩地說道：“我永遠都忘不了我媽媽住院的那一天。當時我還在學校，一聽到這個消息，我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馬不停蹄地趕回家。”
賈勇頓了頓，接著說：“當我趕到家屬區的院子裡時，我看到了我爸爸。他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一個洗臉盆，洗臉盆裡放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爸爸老了許多，他顯得那麼孤單無助。”
賈勇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我走到我爸爸身邊，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然後，他突然哭了起來。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爸爸哭，他一直都讓我們感覺，他是那麼堅強，是我們所有人的靠山。”
陳先生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一絲關切的神情，他輕聲問道：“那令堂的病情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轉呢？”
賈勇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回答道：“發現的時候算是中期吧，但幸運的是，手術做得非常成功，應該算做得比較徹底了。手術後，我媽媽就不再工作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和調養。總的來說，她的恢複情況還是比較好的。”
陳先生問道：“治療這種病花費不低吧？”
賈勇沉默片刻後說：“我工作以後把我掙的錢都貼補給我媽媽治病了。我媽媽用國產化療藥反應很大，後來我給他換了進口化療藥，反應小多了。”
陳先生低聲嘟囔著：“這樣就好了啊。像我們這樣的海外華人，最擔心的就是生病。
“我們一旦身體出現不適，隻能去找巴西的醫生看病。可由於語言不通，我們很難和醫生就病情展開深入交流。
“巴西醫生往往隻是給華人病患開一些化驗單。有時候，你明明感覺身體不舒服，但化驗結果卻顯示一切正常，這裡的醫生就會告訴你，你並沒有生病。他們完全沒有我們中國人‘治未病’的觀念啊。”
賈勇在一旁安慰他道：“等阿德裡亞娜當上醫生就好了。我看她最會體察您的意思了。有的時候，您都不用說話，隻要一個眼神，她就明白您的意思了。”
賈勇想了想，又很認真地補充道：“您彆看阿德裡亞娜是巴西人，但是，她對待您，可是個很孝順的女孩。”
陳先生在心裡麵是認可賈勇的說法的，嘴上卻不那麼滿意地說道：“要說孝順，她比你差的還遠。她是接受西方醫學思想培養出來的醫生。這種培養方式下的醫生都大同小異，她自然也不會例外。”
賈勇連忙解釋道：“但是阿德裡亞娜非常勤奮好學啊。我看得出來，她可不是得過且過的大學生。我覺得她將來肯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
陳先生聽著賈勇對阿德裡亞娜由衷的讚賞，像是閒聊一樣問道：“你對自己將來的生活有什麼打算呢？是留下來掙錢，把錢寄回去給你母親治病呢？還是會回去照顧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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