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在辦公靠椅裡稍稍挪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有些不自在。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說道：“您之前跟我提到的買車的事情，我已經跟段經理彙報過了。”
說完，賈勇抬起頭，目光投向坐在對麵的陳先生，想從他的反應裡觀察一下他對段雲峰的表態有沒有什麼預期。
陳先生卻像完全沒有聽到賈勇的話一樣。他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仿佛賈勇說的事跟他無關一樣。
賈勇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您也知道，這件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需要向國內請示。段經理作為巴西分公司的負責人，由他來彙報這件事情會更為合適一些。”
陳先生漫不經心地說：“段經理自己對於這件事是什麼態度呢？”
賈勇毫不掩飾地開口道：“段經理這人啊，膽子小，怕承擔責任。他覺得按照咱們之前簽的那份《合作經營協議》，銷售回款不能用來買車。”
陳先生聽後，隻是輕聲地“哦”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麼。顯然，段雲峰的這種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沉默片刻後，陳先生冷冰冰地問道：“那麼，這是否就是華藝國貿公司最終的意見呢？”
“絕對不是這樣的！”賈勇的語氣斬釘截地說，“段經理對於北明公司節能燈業務的開展情況根本就不了解，所以他有這樣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但我和他的觀點完全不同。我知道開發聖保羅周邊市場對北明公司的重要性。目前正是北明公司發展曆程中的關鍵節點。
”我們需要為可能到來的便利店渠道爭奪戰做好準備，到聖保羅周邊市場去找一個戰略迂回的空間。
“隻要我們咬緊牙關堅持下去，我們就會在聖保羅的節能燈市場上穩穩地占有一席之地。”
賈勇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單純從營銷策略上說，我讚成您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全力以赴地將銷售規模提升上去的想法。
“考慮到北明公司當前業務發展的實際需求，購買車輛是非常必要的。我也把我的觀點跟段經理做了彙報。他表示會考慮我的意見。等他和陳淑娜經理溝通後，再告知我正式地意見。”
陳先生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讓人難以琢磨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陳先生沒話找話似的接著問道：“那麼，段先生對於你的想法，持怎樣的態度呢？”
賈勇稍稍停頓了一下，回憶與段雲峰的交流過程，回答道：“雖然段經理沒有直接表明他的立場，但從他的反應來看，我感覺他應該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賈勇繼續說道：“段經理還特彆提到，華藝國貿公司會派遣一個考察團前來巴西進行調研。至於買車的事情，他建議等考察團抵達之後再做決定。”
陳先生聽完賈勇的話，他苦笑著說：“這個答複簡直就跟沒有答複一樣嘛。”
賈勇用有些遺憾口口吻說：“我也把您的想法直接向陳淑娜經理做了彙報。因為這裡存在越級彙報的問題，陳經理不好直接表態，她要等段雲峰去請示她。”
陳先生那雙眼睛，正凝視著賈勇，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明顯的讚賞之意。
陳先生的聲音略微有些低沉地說道：“我非常清楚華藝國貿公司是一家國有企業，你和段先生都有你們各自的職責所在。像這樣進行一些靈活的處理，你們肯定都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這一點，段先生說的確實是實話。”
賈勇見狀，連忙寬慰道：“陳先生，我看就是時間問題，等一等的事情。和我們公司其他海外分公司橫向比較起來看，我們巴西分公司的業務發展其實還是相當健康的。
“我師父陳淑娜一定會支持我的工作的。隻是段經理比較忌諱我和我師父的關係，不願意讓我單獨跟我師父彙報工作。
“有朝一日您跟段經理見了麵，您可千萬彆跟他講我已經直接請示我師父的事情哦。我擔心他會覺得我跟您說了不該說的話。”
陳先生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賈勇的顧慮，他鄭重地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難道還分不清誰遠誰近、誰親誰疏不成？
“咱們倆在這裡聊的這些事情，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你要相信我這個曾經做過公共事務的人，我肯定會管好自己的嘴巴，絕對不會亂說話的。”
陳先生在聖保羅機場接賈勇和段雲峰的時候，看到段雲峰拿到航空公司給的兩百美元行李丟失補償款時興高采烈樣子，陳先生就對段雲峰有些瞧不上。賈勇想，還是應該儘可能地在他們之間做一些解釋工作，免得將來產生誤會。
賈勇清了清嗓子說道：“對北明公司的業務發展，段經理以前確實不太看好。畢竟，您之前沒有接觸過節能燈業務，一個客戶都沒有，他擔心您能不能解決好銷售問題。”
還沒等賈勇把話說完，陳先生突然打斷了他，笑著問道：“他怎麼想我不在乎，你現在還這麼想嗎？”
賈勇一邊搖著頭，一邊感慨地說道：“跟您一起工作了這幾個月，我親眼目睹了您是如何從零開始建立起節能燈銷售網絡的啊！
“在幾個關鍵的時刻，我對您的決策都不太理解，但事後來看，您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我非常佩服您！要是讓我來處理這些貨物，我恐怕會束手無策呢。”
賈勇的這番坦率言論讓陳先生頗感欣慰，他端詳著賈勇，下決心似的緩緩說道：“關於買車這件事，我已經不想再繼續等待下去了。事實上，我也不能再等了。
“如果像段經理說的那樣，等著你們華藝國貿公司的人到了聖保羅，再決定北明公司買車的事情，那我們什麼時候到聖保羅周邊城鎮去開發業務？商場如戰場，拿破侖說過，決定戰爭勝敗的可能隻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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