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先生用振聾發聵的聲音說：“我們兩個家庭都是夫妻和睦的家庭。忙碌了一輩子，也都掙下了一份家業。現在還圖什麼呢？不就是圖子女也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嗎？
“這一點你們比我們強啊。你兒子給你生了一個孫子。婉儀給你生了一個外孫子。老葉，你有福啊，有第三代了。你看到孫輩了。我羨慕你抱孫子了。”
葉先生遺憾地說：“孫子是真可愛，金發。可我那兒子讓我生氣，我讓他進公司，跟著我做生意，他就是不肯。我們見一次吵一次。現在弄得我連孫子的麵也見不到。”
熊先生勸道：“會好的。你給他買地蓋房子。他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彆墅不住，他自己租房子住。何苦呢？你讓他自己在外麵闖蕩闖蕩，吃些苦，他就回頭了。”
葉太太惋惜地說：“還是我們兒子沒有福氣。熊小姐太優秀了，看不上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葉先生氣道：“他都談不上爭氣不爭氣，他是不務正業。”
熊先生打圓場道：“緣分。這都是緣分不到。”
這個時候，穿白製服的女人來請大家到餐廳就餐。餐廳裡，還有一個穿白製服，戴廚師帽的男人站在已經擺好的餐桌旁邊，微笑著恭候賓主落座。
賈勇記得，葉先生家是不用傭人的。這兩個穿製服的人，一個是廚師，一個是服務生，是為這頓飯專門請來的。
葉先生夫婦選擇在家裡宴請熊先生一家，顯得兩家親近。又專門請人上門主持料理，足見葉先生對熊先生一家的重視。
落座以後，熊先生發現，婉儀的丈夫沒有在坐。就禮貌地問道：“婉儀，你的先生今天怎麼沒來啊？”
婉儀看了看葉先生說：“他有點事，今天沒過來。”
賈勇的座位和熊小姐挨著。服務員點著了圓桌中央的燭台，熄滅了電燈。熊先生夫婦和熊小姐上手合十，開始做餐前祈禱。葉先生夫婦不信教，就默默地等待他們祈禱結束。
熊先生夫婦祈禱結束後，熊太太輕輕跟熊先生念叨了一句日語。賈勇吃了一驚。坐在他身邊的熊小姐輕聲解釋道：“我外祖母和我爸爸、媽媽都接受的日式教育。他們在家裡有時會講日語。”
西式晚餐很豐盛，兩個訓練有素的服務員一道菜接著一道菜的上。賈勇想，段雲峰每個周末去艾烏勒家蹭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好。他儘量不慌不忙地品嘗著，保持著和其他人差不多的進餐節奏。
熊小姐輕聲搭話說：“賈先生到巴西多長時間了？”
賈勇覺得熊小姐像老朋友一樣的聊天方式很親切，他很愜意地說：“叫我賈勇吧。我來了快一年了。”
熊小姐問：“在這裡生活得還習慣嗎？”
賈勇說：“還習慣。”
熊小姐問：“聽葉先生說，你在這裡做生意？不知道做哪一行？”
賈勇說：“做節能燈銷售。”
熊小姐問：“生意還好嗎？”
賈勇說：“從無到有，挺艱難的。”
熊小姐安慰道：“自己做生意，剛開始的時候，總要吃些苦的。我小的時候，家裡做文具批發，我爸爸媽媽也很辛苦的。”
一直在留意他們聊天的熊先生說：“怎麼聊到我了？”
熊小姐像介紹自己男朋友一樣說：“我跟他講，你們做生意也是蠻辛苦的。”
熊先生說：“百貨業就是這樣。薄利多銷。當然辛苦了。”
葉先生跟賈勇說：“熊先生是文具行裡的大批發商。生意做得很大的。現在文具生意交給下麵人打理了，熊先生現在的主業是做標會。”
“標會？”賈勇以前還沒有聽說過。
葉先生說：“這個讓熊小姐給你解釋一下。蠻複雜的，她學金融的。”
熊小姐說：“標會是一種合作金融組織。牽頭的人叫管理人。管理人注冊一家公司。然後，管理人在特定的範圍內招募會員。
“入會的會員都要認購一部分公司的股份。會員申購的股份，按其金額，每年享受類似存款利息的分紅。
“會員有資金需求的時候，可以申請貸款。在會員中分配貸款的方式采用的是競標的方式。所以叫標會。”
賈勇問：“對貸款的用途有限製嗎？”
熊小姐說：“一般是用於置業。比方說，買房子，買車。”
賈勇領會到：“就是說，一個人想買房，缺一筆錢，他向管理人申請入會。入會的時候，買一個小的股份。這樣他就有了申請貸款，參加標會的資格。他要想獲得貸款，就要把利率報的儘可能高。他買房或者買車，把車再抵押給管理人。是這樣嗎？”
熊先生笑道：“你們兩個人一個會講，一個會聽，我幾十年摸索出來的這一點生意經讓你們三言兩語就講明白了。”
賈勇意猶未儘地說：“如果一個人為了獲得貸款，把利率報的很高，超過了他的還款能力。他還不上錢的時候，處置他的房產或者汽車也有一定的周期。
“在這個期間，管理人還要支付提供資金的會員利息。如果處置的周期比較長，那就可能出現處置抵押物的收益覆蓋不了資金成本的問題。那怎麼辦呢？“
熊小姐會心一笑，說：“競標的種類有好幾種。一般來說是價高者得。還有就是附加限製條件的競標。附加限製條件的競標，在如何製定限製條件上有難度。條件製定的太高，參與的人就少。參加競標的人少了，入會的人也少了。
“限製競標條件不可取。我們就在競標規則上做了安排。我們標會的競標采用的競標方式不是價高者得的方式。我們采用的是平均價中標原則。我們把所有競標者報的利率做一個平均，越接近平均利率的人，就可以獲得貸款。“
賈勇問：“如果兩個人的競標利率是一樣的，或者在競標者之間出現共謀的情況，大家都報一樣的利率怎麼辦？”
熊小姐說：“那就根據申請人的申請份額按比例分配資金。”
賈勇問：“如果這個平均利率低於管理人的資金成本呢？”
熊小姐說：“這個標自動作廢。”
賈勇問：“那管理人要事先提出一個最低利率的？”
熊小姐說：“是的。”
賈勇問：“那競標人都按照管理人報的最低利率競標，競標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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