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被空姐喚醒後，覺得頭暈腦脹的。他跟著人流下了飛機，到傳送帶邊取了行李，又跟著人流向海關安檢大廳走去。
眼看著就要抵達出口了，賈勇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夠好，他停下腳步，拖著行李箱進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一臉倦意的自己，賈勇很不滿意。他寧願讓來接機的人等一等，也要儘可能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賈勇反複用冷水洗臉，想讓自己清醒起來。但是效果不明顯。
人靠衣服馬靠鞍，賈勇把二十幾個小時的旅程中，穿得皺皺巴巴的衣服換下來，換上一身事先熨燙好的西裝。
賈勇對著鏡子反複整理過襯衫領帶後，他才離開衛生間，朝到達出口走去。一路上，他還在默默念叨著自己準備的腹稿。
賈勇滿懷期待地從出口走出，來到接機大廳。接機的人沒有他想象的多，估計是他在衛生間裡盤桓的時間長了，同機抵達的乘客和來接機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賈勇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麵部肌肉，微笑著在接機大廳裡四處張望，讓他吃驚的是，沒有一張他熟悉的麵孔，難道是來接機的人把時間搞錯了？
賈勇離開聖保羅前發出的最後一份傳真是給師父陳淑娜的。師父回複了傳真，白紙黑字寫著會安排人接機的。這是怎麼回事呢？
賈勇茫然若失地站在機場接機大廳裡東張西望，看起來就像一個從來沒有來過北京的人。
伴隨著失望情緒而來的還有一股難以抑製的困倦，賈勇整個人從出發時意氣風發的狀態，變成了到達時呆若木雞的形象。
好像離開了他想象中前呼後擁的來接機的人，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離開機場，也不知道是應該先回家，還是先去公司報到。
一個小夥子走過來問：“先生要用車嗎？”
賈勇點了點頭。
小夥子接過賈勇手裡的行李箱拉杆說：“您跟我來吧。”
賈勇跟著小夥子走出了機場大廳，他看了一眼排隊等出租車的人，又看看走在前麵，拉著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往前走的小夥子，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賈勇心想，這裡是北京，又不是聖保羅，能有什麼不對勁的？這樣想著，他加快了腳步跟上了走在前麵的小夥子。
小夥子帶著賈勇來到機場停放社會車輛的停車場裡。他們在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豐田皇冠車前停了下來。小夥子打開後備箱，把賈勇的行李箱放了進去。
小夥子搬箱子的時候問了一句：“您這行李裡裝的是什麼啊？這麼老沉的。”
賈勇昏昏噩噩地說：“石頭。”
小夥子不相信地問：“石頭？您從美國回來就帶一堆石頭？”
賈勇煞有介事地說：“不是一般的石頭，是生物化石。”
小夥子遲疑了一下請賈勇上車。賈勇這個時候巴不得有個能坐下來的地方休息一下，他習慣性地拉開後門，坐在了右後座上。
小夥子看了一眼累得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坐在後排座椅上的賈勇，有些不甘心地坐進了駕駛員的位置。
小夥子問：“您去哪裡啊？”
賈勇含含糊糊地說了家裡在通縣縣城裡的位置。
小夥子聽了沒接茬就發動了汽車。
北京的出租車司機都愛聊。可這個小夥子好像不愛說話，賈勇以為他對這趟活兒不滿意。
出租車司機在機場趴活，都想接住酒店的客人。把客人送到酒店，再在酒店排隊，等下一個跑機場的活兒。這樣一天跑兩趟機場，又省油又掙錢，說不定還能掙到額外的小費。
小夥子把賈勇拉到通縣，那裡很少有人會坐這種高檔出租車，小夥子就得空駛返程。
賈勇心裡明白小夥子為什麼顯得有些不情願拉這趟活兒。兜裡揣著幾千美元現金和一萬美元旅行支票的賈勇，財大氣粗地說：“走吧，返程空駛的錢我給你。”
小夥子嗯了一聲，他看著眼看著就要睡著的賈勇說：“我跟您商量一下，待會兒上高速前停一下車，搭我一個同事。返程空駛的錢您就不用給我了。”
賈勇哼哼唧唧地答應著就開始迷瞪起來。他知道停車，也知道有人上車坐在了他的身邊，然後，車門關了，汽車又開始往前走了。賈勇累得連眼皮都沒有抬，他意識模糊地在車上打起盹來。
賈勇睡了大概有二十來分鐘，他打著哈欠睜開眼，伸著懶腰朝車窗外看去，他這一側的路邊是一望無際的農田。賈勇扭過頭朝車的另外一側看去，路邊還是看不到邊的農田。
賈勇晃動著僵硬的身體向旁邊看去，自己的身邊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樣子是乾力氣活的，不像開車的司機。
賈勇摘下眼鏡，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想，看來是碰到打劫的了。
賈勇重新戴上眼鏡，調整了一下坐姿，像一個剛睡醒的人一樣平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賈勇注意到小夥子在通過後視鏡觀察自己。賈勇不慌不忙地問道：“咱們怎麼都開到農田裡來了。這好像不是去通縣縣城的路吧？”
小夥子看著後視鏡裡的賈勇，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是一條新路，那邊在修路。”
賈勇像是相信了小夥子的話，不再說什麼。他開始想自己身上的錢都放好了沒有。
出國前，媽媽在賈勇的內褲上縫了一個小口袋，專門給他裝錢用。離開聖保羅前，賈勇把兩千多美元現金放到了那個小口袋裡。賈勇隻要稍微一活動，他就能感覺到那一遝錢的存在。
這兩個小子不像是第一次乾這種事的。搞來一輛這樣的豐田皇冠車，是下了本錢的。他們肯定能猜得到，自己的同胞習慣把錢藏在什麼地方。放在那個小口袋裡的錢怕是不保險了。
上飛機前，陳先生給賈勇的那個裝著旅行支票的信封，和他的錢包都在西裝口袋裡。賈勇想，自己天天接觸支票的人，拿到旅行支票的時候都沒有分辨出來，這倆小子能認識旅行支票嗎？知道那就是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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