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魏振收入的事，老朱覺得挺對不住魏振的。魏振是黑龍江人，家裡麵收養過日本孤兒，他從小就接觸日語。他從黑龍江考進北京的貿大，高考成績在全省都是名列前茅的。在貿大四年，他不僅日語好，第二外語英語也學得很好。老朱覺得，一個人的人品如何要從錢上看。老朱自己就是一個在錢上做得很分明的人。他對業務一部那種在錢上小恩小惠，在報銷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做法看不慣。他對業務三部陳淑娜發大額獎金的做法也不支持。他覺得業務一部的做法不會長久，業務三部的做法遲早出事。老朱最滿意的是，自從魏振進了業務二部的門，不管彆人跟魏振說，一起來的外貿員比他多掙了多少錢，魏振都能夠當耳邊風一樣置之不理，死心塌地地跟著老朱，任勞任怨。逢年過節，老朱都會把魏振叫到自己家裡，讓老伴兒給他們爺倆做幾個拿手菜，再讓魏振陪著他喝兩盅。老朱覺得自己和魏振之間，既是忘年交，又是患難交。業務一部被出口鑄鐵管件的事絆住了，李煒經理蔫了，沒心思跟老朱爭總經理了。業務三部表麵上如烈火烹油，實際上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上市審計中查出的問題是個大麻煩。陳淑娜惶惶不可終日。業務四部的黃師傅，是個隻知有業務四部，不知道有華藝國貿公司的人。而業務二部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斯洛伐克的庫存已經由周歡接手了。季總通過社會招聘找來的六個有經驗的外貿員裡，業務最好的馬冬梅分配到了業務二部。自從業務二部開始做羊絨業務以後，業務規模，賬款回收率和經營利潤都大幅度提高。華藝國貿公司成立的時候，老朱本來就是奔著華藝國貿公司副總經理的位子從集團調來的。這兩年，業務三部經理陳淑娜業務做得好，風頭上蓋過了老朱，攪和得老朱連他是副總經理的事提都不敢提了。現在業務二部的業務有了起色，老朱揚眉吐氣了。季總這麼突然一病，總經理這個位子老朱是誌在必得的。老朱現在想的，就是讓陳淑娜把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這個泡沫捅破。到時候，老朱就能名正言順地把華藝國貿公司最掙錢的項目收到公司名下，而不是在業務三部名下。這些事，在老朱看來，都隻是時間問題。等他把公司的事務理順了，把華藝國貿公司做大了，他一定要把華藝國貿公司交給他最放心的人，對他最忠誠的人，這個人就是經過考驗的魏振。魏振糊塗啊。他還是一個單身，正是談情說愛的年齡，各方麵條件都好，找什麼樣的年輕姑娘不好，他怎麼能和一個大他那麼多的有夫之婦來往呢？老朱感到痛心疾首。就在老朱心煩意亂的時候，有人在敲他的辦公室門。老朱沒好氣地嚷嚷了一句：“進來，敲什麼敲！”華藝國貿公司的會計主管郭瑾走進辦公室，她今天是按照老朱要求來彙報公司財務工作的。她話還沒有說，老朱黑著臉怒目圓睜的樣子，就讓她緊張起來。老朱看著被他嚇得哆哆嗦嗦的郭瑾，滿意地眯起眼，請郭瑾坐下說話。郭瑾在老朱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盯著筆記本上自己列的條目，頭也不抬地跟老朱彙報起來。老朱眯著眼聽郭瑾說完，看著郭瑾拿起筆準備記錄他的工作指示的時候，老朱說：“郭瑾，論年齡，你現在是公司裡的老大姐了。年輕同事的個人問題，你也應該關心一下啊！”老朱的話，把郭瑾說得一愣，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他們幾個都走了啊。”老朱明知故問道：“誰都走了？”郭瑾夢幻般地回答道：“田雯雯，周歡，邵燕，王鵬，賈勇，胡兆宇，還有一個從我們財務部辭職的張誌強。”老朱拿著腔調說：“不是還有沒走的嗎？”郭瑾說：“您是說韓健？公司裡都傳說他跟田雯雯談過戀愛，田雯雯結婚後，跟著老公去了美國，韓健還沒緩過來，感情上接受不了彆的人。”老朱著急地說：“我說的是魏振！”郭瑾不以為然地說：“我當您說誰呢？魏振啊，他還是個孩子，早著呢。等過兩年吧。“老朱又把眼睛瞪起來說：“魏振怎麼了？他跟那幾個大學生外貿員比，一點兒都不差。論學曆，名牌大學畢業；論長相，東北小夥子有模有樣；論能力，世界工藝美術大會上，魏振的日文翻譯水平可圈可點。“現在魏振的羊絨出口業務規模有多大，你這個財務部經理還不知道嗎？最重要的是人品，不貪錢，不圖名，踏踏實實的，這樣的小夥子哪兒找去？打著燈籠也難找。”剛才還被老朱嚇得不敢說話的郭瑾，徹底放下心來說：“您就是看著您帶的徒弟好唄。我看他也不錯。可他是不是有點兒不成熟，女孩子都喜歡比自己成熟的。”老朱覺得郭瑾不夠聰明，不是那種一點就透的人。他耐著性子說：“你當財務主管幾年了？”郭瑾又愣了一下說：“兩年多了。”老朱說：“三年，就該升財務經理了。你得站在財務經理的高度上思考問題。魏振這樣的年輕人，有學曆，有能力，有經驗，是公司重點培養的後備乾部。你要多關心，多幫助他。”郭瑾以為，先一次老朱講到財務經理職務的時候，那是老朱的口誤。等老朱要求她站在財務經理的高度上考慮問題的時候，郭瑾才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華藝國貿公司的財務部經理一直是季總兼任的。據說，當年季總一心要培養的財務經理後備乾部，是出國前就通過了注冊會計師考試的賈勇。後來，陳淑娜扣著賈勇做外貿員，季總又開始看好有銀行關係的張誌強。季總在言談之間早就勸郭瑾擺平心態，彆擋了年輕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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