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本來不想點破他，可是忍了半天沒忍住說：“華藝國貿公司在輕卡組裝廠項目上沒有什麼投入，這個項目說下馬就下馬。
“你們一批進來的六個外貿員。現在在五個項目上，現在也就老朱手下的馬冬梅把業務做起來了。她把羊絨生意做到了日本，還準備在日本搞一個分公司。
“夏慧捷接手了俄羅斯分公司，把蘭天磊和王鵬都逼走了，倒現在俄羅斯分公司的業務也沒做起來。
“王興做紡織品出口，都是給工廠做代理出口業務，沒什麼利潤。要不是有邵燕的通道，估計他的代理業務都做不下去。
“還有一個業務一部的徐建民，他是做鑄鐵管件出口美國的。現在也是一大筆應收賬款收不回來。
“老朱那個人，對華藝國貿公司外聘外貿員一直就頗多微詞。連我師父這麼能乾的人，他都看不上。他要是當了總經理，怎麼考慮你們這批外貿員，你琢磨吧。”
段雲峰想了想說：“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大學畢業就進華藝國貿公司的，對華藝國貿公司有感情。你雖然在巴西，你還把華藝國貿公司當成你的父母一樣。生怕被父母冷落，被父母嫌棄。
“我沒有父母了。我隻有孩子。輕卡組裝廠就是我的孩子。我現在就是為了我的孩子活著。我顧不得彆人怎麼看我，華藝國貿公司怎麼看我。
“現在不管怎麼說，還有米勒願意跟我一起嘗試。他還在做技術投入。這已經比我剛到巴西時，連一個合夥人都沒有強多了。
“我隻能堅持走下去。不管公司怎麼看我。如果老朱要是下馬了我的項目，隻要米勒這邊有了進展，我立馬跟國內的汽車廠直接合作，甩了華藝國貿公司。我說到做到。”
“米勒要是也放棄了呢？”賈勇問。
段雲峰賭氣地說：“那我就再找合夥人。”
不管怎麼說，賈勇還是很佩服段雲峰的這股韌勁的。要是沒有這股勁，他就不是段雲峰了，也就不可能有什麼輕型卡車組裝廠項目了。
賈勇知道何洪利可能來找他後，心一直揪著。第二天吃晚飯的時候，一臉疲憊的何洪利出現在了北明公司。賈勇知道，他這個點兒來，就是不想走的意思。
何洪利也沒有想到，陳家母女三人都住在北明公司。賈勇把何洪利拉到一邊，把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個大概。賈勇可憐巴巴地看著何洪利，就差沒說：“我這裡真的不方便留你。”
何洪利知道賈勇為難，他滿不在乎地拍拍賈勇的肩膀說：“我來跟他們說。”
何洪利一屁股坐在吃了一半的飯桌前開始大快朵頤。在阿德麗亞娜認識的賈勇的同事中，隻有何洪利能講一口流利的葡語，阿德麗亞娜和何洪利的溝通是最順暢的。
這個時候，何洪利不請自到，他的來意阿德麗亞娜已經猜到八九分了。阿德麗亞娜看著站在何洪利身後的賈勇，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何洪利好像沒有吃中午飯，他吃飯的速度快得驚人。飯後，他打著飽嗝對阿德麗亞娜說：“有一個中國來的采購鐵礦石的代表團要到這裡訪問，我是他們的翻譯。我在這裡等著和他們會合，然後我就離開。
“我想在這裡借宿一天，最多兩天。這兩天裡我要去我為他們聯係的幾家礦業公司，做會談前的準備工作。我隻需要在公司辦公區的大沙發上睡覺就可以。我不會跟你們添任何麻煩。希望你能夠允許。”
阿德麗亞娜聳聳肩，站起身離開了。她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阿德麗亞娜是非常重視隱私的人，家裡住著一個外人，她從心裡是無法接受的。
阿德麗亞娜礙於何洪利是賈勇的同事，總不能把何洪利推到大街上過夜，她沒有多說什麼，甚至給何洪利掏住宿費到外麵酒店去過夜的話，她也沒有說出口。她怕她的哪一句話說得不合適，會讓賈勇更不自在。這對她而言，已經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賈勇拿著兩瓶啤酒來到何洪利的身邊。何洪利正躺在沙發上看他的筆記本。他看到賈勇走到身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廳裡很暗，隻有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著，他們坐在沙發上各懷心事地呷著酒。
賈勇問：“段雲峰知道您來嗎？”
何洪利看著手裡的酒瓶，神色黯然地說：“他知道，不過他不同意我來。”
賈勇勸說道：“咱們是一個公司的，又都在國外，有什麼事情還是應該商量著辦。”
何洪利氣不打一處來說：“我是跟他商量來著。輕卡項目最近沒有什麼進展，我們倆在一間屋子裡整天大眼瞪小眼。我出來聯係些鐵礦石業務，臨時走個幾天，哪至於就影響了輕卡項目進展呢？他小題大作，無非是不想讓我在鐵礦石業務上有建樹，怕我跟他分道揚鑣。”
賈勇說：“段雲峰覺得您是輕卡項目組的成員，占了他一個長期居留簽證的名額，理所應當留下來，為輕卡項目工作。”
何洪利口氣軟化一些說：“我也沒有打算一去不回。鐵礦石的業務，也不是那麼好談的。過兩天我就回到項目上去。我兩頭勸，兩邊哄，說白了就是兩邊騙，才把鐵礦石進口方和出口方對接到一起。國內鋼廠來了，我總得打個照麵接待一下吧。不然的話，我讓他們直接見麵了，還有我什麼事情呢？”
賈勇安慰他道：“鐵礦石是大宗物資，一船就是上千萬美元。這麼大的項目沒有您這樣好的翻譯，他們談不下去。”
何洪利說：“國內鋼廠帶著英文翻譯，這邊的礦業公司也是大公司，用英文會談一點兒問題沒有。不過，如果有人能做葡語翻譯，他們還是很願意接受的。”
賈勇說：“既然來了，就好好談吧。爭取做成一單。這兩天接待國內鋼廠，您需要我做什麼，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這邊公司的業務，配合您開展鐵礦石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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