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鄭虎的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清河鎮就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市刑偵支隊的三輛警車駛離鎮派出所,朝著王家村方向疾馳而去,車廂內,戴著手銬腳鐐的鄭虎低垂著頭,臉色蒼白如紙,與幾天前在飯館裡的囂張模樣判若兩人。按照案件偵辦流程,今天是逮捕鄭虎後的第三天,警方將押送他前往王家村東頭的玉米地指認作案現場,還原殺害秦立峰並拋屍的完整過程。負責押解的正是小周,他坐在鄭虎身旁,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手中的執法記錄儀早已開啟,準備全程記錄指認過程。
“鄭虎,一會兒到了現場,老實交代所有細節,不準有任何隱瞞和編造。”小周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現場的每一處痕跡都留有證據,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和現場勘查、法醫解剖的結果對應上,彆抱有任何僥幸心理。”鄭虎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布滿了恐懼和悔恨,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回應:“我知道……我一定老實交代,不瞞你們。”
警車在王家村村口停下,此時薄霧已經散去,陽光透過玉米葉的縫隙灑在田間小道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但這片本該充滿秋收喜悅的玉米地,卻因幾天前的命案顯得格外肅穆。早已等候在現場的技術科人員小楊、小孫,以及法醫張林立即上前與小周對接,現場周圍已經重新拉起了警戒帶,避免無關人員乾擾。小周示意隊員打開警車車門,押著鄭虎走下警車,沿著當初勘查時發現的踩踏痕跡,一步步走向玉米地深處。
剛走到玉米地西側的出入口,鄭虎的腳步就明顯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小周捕捉到這個細節,當即問道:“這裡是不是你當初進入玉米地的地方?”鄭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出入口附近的玉米稈,緩緩點頭:“是……就是從這兒進去的。9月11號上午,我騎著電動車到了這兒,把車停在外麵的草叢裡,然後從這個口子鑽進了玉米地,等著秦立峰過來。”
小楊立即上前,指著出入口附近玉米稈上的擦拭痕跡問道:“這些痕跡是不是你進去的時候,身體摩擦玉米稈留下的?”鄭虎湊近看了看,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訝,隨即承認:“是……當時我走得急,玉米稈刮到了我的胳膊和衣服,我還隨手扒拉了幾下,沒想到還能留下痕跡。”小周補充道:“我們在這些擦拭痕跡上提取到了微量纖維,經過檢測,和你那件深藍色工裝的纖維成分完全一致。繼續往前走,指認你等候秦立峰的位置。”
鄭虎被押著繼續往玉米地深處走,腳下的泥濘路麵讓他走得有些踉蹌。大約走了五十米左右,他停在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的玉米稈有明顯的踩踏痕跡。“就是這兒……我當時就在這兒等他的。”鄭虎指著腳下的地麵說道,“我怕被彆人看到,特意選了這個地勢低窪的地方,四周的玉米稈長得密,正好能擋住外麵的視線。我還在這兒蹲了大概十分鐘,心裡一直琢磨著怎麼逼秦立峰再拿點錢出來。”
小孫立即拿出足跡燈,照射著地麵上的一處足跡,對鄭虎說:“你看看這枚足跡,是不是你當時留下的?”鄭虎低頭望去,隻見足跡呈41碼,前掌是網格狀花紋,後跟內側磨損嚴重,正是他平時穿的那雙勞保鞋的痕跡。“是我的……我當時穿的就是一雙黑色的勞保鞋,後跟內側確實磨得厲害。”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等的時候有點緊張,來回踱了幾步,應該留下了不少腳印。”小楊接過話茬:“我們在這一區域提取到了多枚相同特征的足跡,結合步長和步寬分析,你的體重和年齡都與我們當初的推斷完全吻合。”
“秦立峰是怎麼到這兒的?他到的時候是什麼狀態?”小周繼續追問,手中的執法記錄儀穩穩地對準鄭虎。鄭虎回憶道:“我是9月11號早上九點多給秦立峰打的電話,威脅他要是不來王家村東頭的玉米地,就去學校找他兒子秦小宇的麻煩。他一開始在電話裡還跟我爭辯,說我不講信用,說好一台空調抵部分欠款就兩清了。我沒跟他廢話,就說要麼他自己過來,要麼我親自去接他兒子,他沒辦法,隻能答應過來。”
“大概十點左右,我就看到他從玉米地東側的方向走了過來,穿著那件藍色的工裝,臉色很難看。”鄭虎的眼神飄向玉米地東側,仿佛又看到了當時的場景,“他走到我麵前的時候,還在罵我,說我就是個無賴,逼得他走投無路。我當時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就說,之前的空調就算抵了一萬二的欠款,剩下的兩萬塊錢他必須再拿出來,不染這事兒沒完。他一聽就火了,說我得寸進尺,堅決不肯再給錢,我們倆就這麼吵了起來。”
小周指著不遠處一處玉米稈有新鮮折斷痕跡的區域:“你們是不是在那兒發生了爭執和搏鬥?”鄭虎順著小周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是……我們吵了幾句就動起手來了。秦立峰雖然看著老實,但真急了也挺有勁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推走。我當時也被他惹毛了,就跟他扭打在一起,來回推搡的時候,把不少玉米稈都折斷了。”小孫上前檢查那些折斷的玉米稈,對小周說道:“這些玉米稈的折斷處呈斜切麵,邊緣整齊,確實是外力猛烈折斷造成的,而且斷口處的枯萎程度和我們當初推斷的作案時間完全一致。”
“你當時是怎麼掏出匕首的?又是怎麼刺向秦立峰的?”小周的目光緊緊鎖定鄭虎,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鄭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似乎又回想起了當時的血腥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