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再把這一個個尺寸堪比A4紙大小的鐵盒子放在特製的火爐內慢慢烤製直至其完全定形……
就這樣經曆過無數道複雜又瑣碎的工藝流程之後,地麵上整整齊齊碼放好的一摞摞桑皮紙已然堆積如山,如一座座小山丘一般矗立在眼前!
此時此刻的朱樉並未出聲驚擾到正在忙碌工作中的造紙匠,隻見他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眸迅速掃過眼前正專注於裁剪桑皮紙的能工巧匠們,隨後便停留在不遠處那幾位正在操作石磨、認真研磨由鬆墨以及各種珍稀礦石精心調配而成之特殊顏料的漆匠師傅身上。
待到顏料被徹底研磨成細膩至極的粉狀物質以後,隻需加入適量的桐油並充分攪拌均勻即可大功告成:專門用來印製大明通行寶鈔的油墨就這樣新鮮出爐啦!
緊接著,朱樉毫不猶豫邁步朝著工坊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周圍環境愈發靜謐無聲,但見最裡側位置處有一群須發皆白、滿臉皺紋卻精神矍鑠的年邁刻工正全神貫注地用手中緊握的鋒利刻刀,一筆一劃仔細雕琢著每一塊木質牌匾上麵所呈現出的"洪武通寶"字樣及"戶部奏準印造"等精美圖案。
寬敞而幽暗的洞室內,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上千名工匠。
他們麵容憔悴、麵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和熱情。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們都在默默地從事著這份單調且枯燥無味至極的工作。
朱樉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過,目光所及之處儘是一片死氣沉沉之象。
突然,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群工匠正團團圍住,或蹲或跪地聚成一圈兒,似乎正在做什麼事情。
朱樉走近一看,才發現原來這群人正在專心致誌地吃午飯呢!
隻見每個人麵前擺放著一隻破舊不堪的碗碟,裡麵盛著半碗已經發黴變質的稀粥,表麵漂浮著寥寥數片枯黃乾癟的野菜葉子。
儘管如此惡劣的食物條件,但眾人卻依然低著頭拚命吞咽,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或是惹來麻煩。
這一幕讓朱樉感到無比痛心疾首——牛馬尚有草料果腹充饑,可眼下這些活生生的人竟然活得如此淒慘潦倒,簡直比畜生還要不如啊!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沙啞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中:"王爺……"原來是宋威,此刻正滿臉興奮地舉著一張剛剛印製完成的嶄新"寶鈔",宛如獻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其遞至朱樉跟前。
“這是湘王私鑄的假鈔,還請您明察秋毫!”
朱樉接過來看了一眼,隻見“寶鈔”上麵的桐油和朱砂印記尚未乾透,顯然剛剛才印製完成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那張跟樹皮一樣粗糙又皺巴巴的紙張,感受著上麵那清晰度堪憂的文字,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疑惑之情。
朱樉眉頭緊皺,大搖其頭,似乎對眼前所見頗為不滿。
站在一旁的宋威見狀,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暗自思忖道:難道秦王爺覺得這些證據不夠充分嗎?
還是說其中另有隱情呢……想到此處,宋威忍不住開口向朱樉詢問道:“王爺,鐵證如山,這些假鈔可都是湘王謀反的罪證啊!”
然而,讓宋威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朱樉竟然突然劍眉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之色,然後對著他厲聲嗬斥道:“胡言亂語!這些分明就是我大明戶部奉命印造的真鈔!”
聽到這句話,宋威如遭雷擊般愣在了原地,腦子裡瞬間變得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道:“王……王爺,咱們不……不是來查抄這間鈔廠的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朱樉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說道:“查抄個屁啊!本王可是奉了聖旨前來荊州開辦新的鈔廠呢!
這可是一項重要使命,既能替朝廷效力,又能讓父皇龍顏大悅......嗯,不,應該說是替父皇和朝廷排憂解難才更為恰當些!”
一旁的蜀王朱椿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二哥此番前來,顯然是看到了十二弟靠著那些所謂的“假鈔”賺得盆滿缽滿,如今自然是心生嫉妒,眼紅假鈔的暴利啦。
要知道,天底下恐怕再難找到像開一家印鈔廠這般穩賺不賠、一本萬利的買賣咯!
想到此處,朱椿不禁壓低聲音,對著朱樉輕聲嘟囔起來:“二哥呀,依小弟之見,咱們能不能也在成都搞這麼一個鈔廠玩玩兒呢?”
朱樉聽聞此言不禁一怔,他萬萬沒有料到連老朱家僅存的兩顆讀書苗子之一——老十一也會對這所謂的假鈔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致!
由此觀之,朱元璋貪婪成性的嘴臉,對子孫後代造成的影響竟是如此深遠,簡直是惡劣至極啊!
於是乎,朱樉一臉嚴肅、義正辭嚴地道:“老十一呐,此地並無其他外人在場,那咱們哥倆不妨敞開心扉,聊一聊心裡話吧。”
“此種狸貓換太子、用偽幣騙取黎民蒼生手中真金白銀的行徑,雖表麵看來一本萬利,獲利頗豐,但實際上卻與那些貪官汙吏剝削百姓,吸食民脂民膏的手段如出一轍,都是一樣的傷天害理,可惡至極!”
“倘若我們長期放任不管,任由這種侵奪民財的卑劣行徑蔓延下去,那麼久而久之,必然會形成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的局麵。
普通百姓對於官府以及朝廷的信任之情將會日益衰減直至消失殆儘。
待到那時,百業凋敝,眾叛親離,恐怕咱們的大明距離改朝換代之日,亦為時不遠矣!”
生怕小胖子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朱樉表情嚴肅、語氣誠懇且鄭重其事地說道:“老十一,你可一定要聽從我的勸告啊,像這樣違背天理良知,自掘墳墓的蠢事,我們絕對不能去乾!”
聽到這話後,朱椿猶如醍醐灌頂般突然明白過來。
但緊接著他臉上又浮現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並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麼二哥您為什麼沒有馬上下令將老十二的鈔票工廠給查封掉呢?
難道……難道二哥還打算留下這間鈔廠,讓他們繼續禍害我們大明朝的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