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戌年公元194年),六月。
關中大旱,穀價騰貴,一斛至錢五十萬,百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華夏十四州之地,除北海州外全部爆發了饑荒,赤地千裡,人煙斷絕,民眾死傷甚巨。
有天竺沙彌在雒陽譯《四諦經》等佛家經典,教人通過修行脫離輪回、解脫痛苦的涅盤之道。
民間將黃老之學和佛教結合到一起,稱之為浮屠教,各座縣城紛紛建起浮屠祠。
百姓們無物可食,又等不到朝廷府縣放糧,紛紛篤信浮屠教。
浮屠教眾瘋狂斂財,建起層層重樓,堂閣深廣,佛以黃金塗像,錦采為衣。
每浴佛,多設齋飯,布席於路,方四五裡,前往就食觀禮者多達萬人。
至七月,張歸元下令,北海州十三郡開倉放糧,出太倉貯米作粥施舍饑民。
無數饑民投奔北海,北海的人口出現了爆炸性的增長,邊郡邊路之上,隨處可見扶老攜幼,前來投奔的難民。
幽州的饑荒更加嚴重,去年一整年,北海都在瘋狂打擊幽州的糧倉,糧食產量銳減,接近絕收。
又因幽冀大戰和幽北大戰的原因,糧食成為戰略物資。
幽州的世家大族不知這場大戰要打多久,誰也不肯開倉放糧。
百姓們隻能析骸易子、易口以食。
甚至出現了小民約定易子而食,但兩家兒子肥瘦不均,因而涉訟到衙門打官司,這種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
張歸元下令開倉放糧之後,無數饑民穿過邊境,逃往北海。
幽州各大世家大族約束不住,隻能派出部曲私兵,剿滅這些百姓。
遼東郡西安平城外,狄陽建立的新西安平城已經初具規模。
大旱災到來之後,這裡成為了轉運人口的前哨站,前一日投奔的百姓,第二日就能通過馬訾水鴨綠江)口送到北海高句麗郡。
北海出現了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在蒸汽輪機的幫助下,工業生產力正以世家大族們無法想象的速度增長。
很快,這裡成為了公孫家族的眼中釘,肉中刺,針對新西安平城的襲擊在秘密謀劃。
七月十三,官道之上,又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饑民,這些饑民失魂落魄,灰頭土臉,行屍走肉一般向新西安平城走著。
他們穿著殘破不堪的衣服,許多人連衣服都沒有,乾脆赤身裸體。
絕大多數人都目光呆滯,步履蹣跚,相互攙扶著,一副淒慘無比的場景。
新西安平城中,狄陽和狄邑考並不在城中,他們倆回到扶餘城述職,至今未歸。
城中守將隻剩下高轅,高轅此時已經滿頭白發,望著和自己小兒子年齡差不多,瘦的如同骷髏的小孩子們,
他長歎一聲,感慨道:“這造孽的世道!受苦受難的永遠是老百姓。”
可憐歸可憐,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下令逐個盤查饑民。
所有饑民必須脫光衣服,挨個探查,防止內藏武器,進入城中後進行破壞。
守軍一直忙到日落,仔細檢查了所有百姓,才將這一千多名饑民放入城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