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依言照做,閉上雙眼,努力在充滿創傷的記憶中搜尋那稀少的溫存碎片。或許是兒時母親哼唱的搖籃曲,或許是某次平安落地後,夕陽映照在機翼上的暖光.......漸漸的,她們緊繃的眉頭微微舒展。
李二柱雙手結印,指尖靈光流轉,輕輕虛點向小雅與雯雯的眉心。兩縷極為柔和精純的靈力渡入,如春水般化開她們識海中鬱結的驚怖寒意,同時,一段簡短的音節直接映入她們腦海。那是《陰陽補天經》中一門輔助寧神、調和氣息的入門心咒。
隨著心咒的無聲持誦,以及李二柱靈力的護持,小雅和雯雯感覺身心逐漸沉靜下來,一種久違的平和感籠罩周身,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有序。
見二人初步入定,狀態穩定,李二柱轉身走向靜室內昏迷的三女。他先以靈力仔細探查了一番她們體內狀況,確認“九轉神魂丹”的藥力已均勻散開,護住了心脈與神魂本源,隻是那靈識依舊如風中殘燭,深藏於識海深處,晦暗不明。
他沉吟片刻,揮手間,靈氣彙聚,將三女並排托起,緩緩移至靈泉之畔一塊更為寬闊平坦的暖玉般的大石上。此處靈氣最為濃鬱,且受靈泉生機浸潤,最宜施術。
隨後,李二柱於三女身側盤膝坐下,示意江秋水在對麵稍遠些的位置靜坐護法。他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一股玄妙的氣息開始在他周身流轉。那氣息初時陽剛熾烈,轉而陰柔綿長,最終化為一種混沌未分、卻又生機勃勃的奇異力場,正是《陰陽補天經》所載的“陰陽和合之氣”。
這氣息並不強烈,卻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緩緩將大石上的三女,以及旁邊靜坐的小雅、雯雯籠罩其中。
“緊守心神,默誦心咒,隨我氣息指引,觀想溫暖光明之象,渡向她們。”李二柱的聲音直接在小雅和雯雯心湖中響起,低沉而充滿引導力。
小雅和雯雯身軀微微一震,立刻收束全部意念,依言而行。她們感到自己存想的那點溫暖光暈,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宏大的力量牽引著,緩緩離體,融入周遭那奇異的力場中,然後如同涓涓細流,分作三股,輕柔地湧向石上三位同伴。
李二柱則作為核心的樞紐與放大器,精細地調控著整個過程的平衡。他以自身精純的陰陽靈力為橋梁,將小雅、雯雯那微弱卻純淨的“善意”與“期盼”意念放大、提純,裹挾著青玄洞天充沛的靈氣,化作最溫和的滋養與呼喚之力,絲絲縷縷地滲入三女封閉的識海。
這是一個細致而耗神的過程。李二柱額角漸漸滲出細汗,但他眼神沉靜如古井,靈力輸出平穩至極。
江秋水在一旁屏息凝神,雖未直接參與,卻也依照李二柱先前指點,運轉著那點新生的氣感,努力散發出平穩安寧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漣漪,輕輕拂過施法的區域,為這片力場增添了一份柔和穩固的“背景”。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天內靈氣氤氳,泉聲淙淙,唯有那陰陽和合之氣在無聲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石上居中那名被稱為“麗姐”的女子,指尖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旁邊“芳芳”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如同夢囈般的嗚咽。
變化最為明顯的是最年輕的“小悅”,她蒼白的臉頰竟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緊抿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逸出一聲破碎的抽氣。
小雅和雯雯雖閉著眼,卻仿佛心有所感,臉上同時露出激動之色,輸送過去的那份“意念”更加專注和溫暖。
李二柱眸光一閃,把握住這稍縱即逝的生機萌動之機,手中法印悄然一變,那股陰陽和合之氣陡然變得更具“滲透性”與“牽引力”,如同輕柔卻堅定的手,叩向那三扇緊閉的心門。
“醒來.......麗姐,芳芳,小悅.......安全了.......看看我們.......”小雅和雯雯在心中無聲地呐喊,淚水從她們緊閉的眼角滑落。
或許是那持續不斷的溫暖呼喚終於穿透了厚重的屏障,或許是丹藥與靈氣修複了最後一點關鍵的損傷,又或許是同伴那執著的意念成了壓垮心防的最後一根稻草.......
麗姐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空洞許久的眼睛,驟然睜開!起初是茫然和巨大的驚恐,她下意識地想要蜷縮、尖叫,但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暗恐怖的地下室,而是氤氳的靈氣、溫暖的玉石,以及旁邊兩位淚流滿麵、卻充滿激動與關切的熟悉麵孔。
“小.......雅.......?”麗姐的嗓子乾澀得可怕,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麗姐!是我!是我們!你醒了!真的醒了!”小雅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幾乎同時,芳芳也猛地睜開了眼,她像是從深水中掙紮而出,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慌亂地四處掃視,直到看見雯雯,才定格住,顫抖著伸出手,“雯.......雯姐?這.......是哪兒?王少那個惡魔.......”
“死了!那個惡魔死了!我們得救了!這裡是安全的地方!”雯雯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住,泣不成聲。
小悅是最後一個蘇醒的,她的反應更為遲緩,睜眼後呆呆地望了頭頂繚繞的靈霧許久,才像是慢慢回過神來,目光緩緩移到圍在身邊的同伴臉上,又看了看不遠處靜坐的江秋水和中央那位氣質不凡、額角帶汗的陌生男子,嘴唇翕動,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的歎息,眼淚無聲流淌。
眼見三女相繼蘇醒,神智雖顯脆弱迷茫,卻已不再是那種徹底的崩潰空洞,李二柱緩緩收功,周身縈繞的陰陽之氣漸漸散去。他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方才的施法消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