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晚餐接近尾聲，項琴正小口喝著最後一點滋補的湯羹，臉上帶著被美食和柔情浸潤後的滿足紅暈。李二柱在一旁看著她，目光溫和。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項琴下意識地去摸包，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都泛了白。手機在她掌心震動，嗡嗡作響，像一條冰冷的毒蛇。
李二柱見狀，眉頭微蹙：“怎麼了？誰的電話？”
項琴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是.......是他，我前夫。”
李二柱眼神一凝，放下筷子，聲音沉穩：“接。聽聽他說什麼，開免提。”
項琴看著李二柱平靜卻帶著力量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仿佛從他那裡汲取了勇氣，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並打開了免提。
“喂？”項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還是泄露出了一絲緊繃。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男人油膩又帶著幾分刻意偽裝的“溫和”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外麵：“琴琴啊，吃飯了沒？”這故作親昵的稱呼讓項琴一陣反胃。
“有事說事。”項琴冷冷道。
“嘖，脾氣還是這麼大。”前夫嘖了一聲，也不裝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算計，“是這樣，妞妞（項琴女兒的小名）這兩天不知道怎麼了，一直哭鬨，喊著要媽媽，怎麼哄都哄不好，飯也不好好吃。我這當爸的看著心疼啊.......你看，孩子畢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也想她吧？要不.......你一會兒過來看看？哄哄她？”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多少對孩子的真心疼惜，反而有種掩藏不住的猥瑣和急迫。
李二柱和項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借口！孩子想媽媽或許是真，但這男人此刻提及，絕對沒安好心，恐怕是想重施故技！
項琴胸口劇烈起伏，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就想厲聲拒絕，甚至想破口大罵。
然而，李二柱卻迅速而輕微地搖了搖頭，伸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用口型無聲地說：“答應他。”
項琴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李二柱，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難道二柱他.......？
李二柱眼神堅定，再次點頭，示意她照做，同時豎起手指在唇邊，示意她先彆問。
看著李二柱沉穩的目光，項琴咬了咬下唇，將對李二柱的疑慮和對前夫的恐懼強壓下去，對著電話那頭，努力用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這倒不完全是裝的）的語氣說：“.......妞妞真的哭得很厲害？”
“那還有假！我這當爹的能拿孩子騙你？”前夫聽她語氣鬆動，立刻打蛇隨棍上，聲音都“真誠”了幾分，“你就過來看看吧，哄睡了也行。地址你知道的。我.......我保證，就讓你看看孩子，絕不為難你。”最後一句，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項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聽不出太多情緒：“.......好，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到。”
“好好好！我等你啊！路上小心！”前夫的聲音瞬間充滿了得逞的喜悅，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項琴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手機從手中滑落，被李二柱眼疾手快地接住。
“二柱，為什麼.......為什麼要答應他？”項琴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絲被背叛般的痛楚，“你明明知道他想乾什麼！你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我反正.......”
“項姐！”李二柱打斷她可能出口的自輕話語，雙手握住她冰涼的肩膀，目光銳利而清醒，“你冷靜點，聽我說。我讓你答應他，不是要你去羊入虎口，更不是不在乎你！”
他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如果我猜得沒錯，他這次肯定還是想強迫你。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項琴茫然。
“對！”李二柱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送他進去！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法律代價！之前那次，你沒證據，又顧及孩子，隻能忍了。但這次，我們可以創造證據！”
項琴的心猛地一跳，送他進去？坐牢？這個念頭讓她既感到一陣快意，又瞬間被巨大的現實顧慮淹沒。
“可是.......可是.......”她慌亂地抓住李二柱的手臂，“孩子怎麼辦？他要是坐牢了，妞妞.......妞妞就真的沒有爸爸了，以後孩子長大了，知道她爸爸是因為我.......因為我這個媽媽才坐牢的，她會不會恨我？而且，妞妞的撫養權還在他那裡，他進去了，孩子會不會被送到他老家那些不靠譜的親戚那裡？”
這是為人母最本能、最深切的擔憂。
李二柱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穩，目光直視著她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問：“項姐，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希望妞妞跟著一個酗酒、有暴力傾向、甚至能對前妻實施侵害、品行如此卑劣的父親長大，耳濡目染，將來很可能變得跟他一樣，或者被他傷害、被他利用；還是希望她在一個雖然暫時可能沒有父親，但至少安全、健康、有真正關愛她、能給她樹立正確價值觀的環境裡長大？”
項琴愣住了，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敲在她混亂的心上。
“跟著他，妞妞現在就已經被他當成了要挾你的工具，未來呢？他生意失敗，負債累累，心術不正，妞妞跟著他會有什麼好日子？萬一他哪天走投無路，會不會做出更傷害孩子的事情？一個壞榜樣，比沒有榜樣更可怕！”
李二柱的話毫不留情，卻戳破了項琴一直不敢深想的恐懼。
是啊，那樣的父親，真的能給女兒帶來幸福和未來嗎？隻會是一個深淵，把女兒也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