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拎著一顆人頭!
那是……
那是——
“淮北王!!!”
“不……不會吧……”
“是……是淮北王的人頭?!!”
“那是……那是……皇上?!!!”
人群炸了!
徹底炸了!!
……
蒙尚元喉頭一哽,猛地握緊拳頭:
“陛下……陛下來了!”
荀直的短戈“哐當”一聲掉落,他滿眼熱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不會棄我們!!”
……
“住手!!”
蕭寧一聲斷喝,聲音響徹半座城池!
“逆臣淮北王,謀反篡位,欺君弑國,業已伏誅!”
“今,朕攜其首而歸,以正國綱!”
他高高舉起那顆淋漓血頭,聲音沉厲如鐘!
“淮北餘軍聽令——”
“即刻放下兵刃!”
“首惡既誅,不知情者——免死!”
這一刻。
那枚人頭上血水尚滴,淮北王的臉,還保留著最後的驚恐。
所有還在攻城的士卒、所有守門的士兵、所有驚慌的百姓——
全都呆住了!
“真是……淮北王?!”
“他死了?”
“淮北王死了!!”
“不……不會吧?”
“不是他要攻下洛陵?!”
“他……居然,死了?!!”
……
“你胡說!!!”
淮北軍中,有將領大喝出聲。
“這不可能!我家王爺怎會……”
可他話音未落!
蕭寧直接將人頭往地上一丟!
“咚!!”
滾落的瞬間,那熟悉的王袍、熟悉的臉——
讓所有人,都再無懷疑!
“真是……真的!”
“淮北王,死了!!!”
士兵們炸開了!
無數將士手中的兵刃,“鐺鐺鐺”接連落地!
……
“我們還打什麼!”
“主帥都死了,還打個屁啊!!”
“快……快扔武器!”
“放下武器!!不要亂動!求活命!!”
短短瞬息。
淮北王大軍——軍心潰散!
從最前排的衝鋒士兵,到後方指揮的副將,一個個如被捶碎的瓷器般崩裂!
整條街上,連退三裡!
武器落滿地,人群四散。
……
蒙尚元忍不住跪倒,大哭出聲!
“陛下啊!!”
“你若再晚半炷香,我們都——都沒了啊!!!”
荀直一拳錘地,嘶聲吼道:
“你總算回來了,吾皇萬歲——萬萬歲!!!”
百姓群中,更是哭聲一片!
有人跪拜叩首!
有人嚎啕痛哭!
也有人癱倒在地,不停喃喃:
“皇上來了……皇上來了……”
“我們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
蕭寧高坐馬上。
他目光冷冽,俯瞰那滿地投降的士兵、那哭泣的百姓、那重傷的戰將。
他聲音平靜,卻震入每個人的骨子裡:
“此亂,至此為止。”
“朕——親掌洛陵。”
“誰再妄動。”
“死。”
……
這一刻,洛陵城中——
再無一人膽敢抗命。
所有人,齊齊跪倒!
萬民叩首!
“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
這一刻。
亂局初定。
帝王之威,鎮服全軍!
……
遠處,火光中。
一顆血頭靜靜躺著。
它曾想奪國,卻死於一劍之下。
而那一劍。
才是真正的皇權所在!
洛陵夜深。
繁燈猶亮,城中雖亂,北市卻靜。
不像戰亂之城,更似節日將至。
汝南王府。
香爐中,最後一炷香“啪”地一聲裂開,火星濺起,灰燼悄然散落。
案幾一側,墨染輕輕撚滅那點餘火,轉身低聲道:
“王爺,這下咱們該動身了吧。”
溫泉池旁,汝南王仍坐於石階之上。
白霧氤氳,映得他麵龐模糊,卻掩不住眼中淡淡的笑意。
他不緊不慢地伸出手。
墨染會意,剝下一顆葡萄,送入他口中。
汝南王嚼了嚼,微眯起眼。
“你可知,咱們此刻……在洛陵什麼位置?”
墨染一怔。
隨即恭聲答道:
“靠近北市。”
汝南王點了點頭,笑容更深了些。
“那就對了。”
他輕輕靠在池壁之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入骨:
“北市,通三街,連六坊,正好卡住洛陵南北中三線樞紐。”
“若有人要掌控整座洛陵,北市就是要衝之地。”
墨染輕輕蹙眉。
“可……如今北市毫無動靜。”
“我們這裡,一聲殺喊都聽不到。”
汝南王挑眉一笑,淡淡吐出兩個字:
“正因如此——”
“不能動。”
他話音一落,指尖輕輕在水麵一劃,波紋層層蕩開。
“若淮北王已經破城,百姓必哭,兵聲必動,火起三坊七巷。”
“可現在……毫無異象。”
“說明什麼?”
他輕笑一聲。
“說明,他還沒進城。”
墨染頓悟,微微抬首:
“若未入城,則未屠百姓。”
“王爺若此刻出兵,便隻是錦上添花,不足為記。”
“可若……等他動手。”
汝南王緩緩點頭,眼中寒光閃過。
“人們能記住的,不是你張開雙手的溫度。”
“而是,你在他們眼睜睜看著家人流血時,伸出來的那一隻手。”
“救命之恩,須在絕境之時。”
“而不是安慰之中。”
說罷。
他再次張嘴。
墨染繼續喂下一顆葡萄,眼神中多出一抹異樣的欣賞。
她懂了。
王爺,不隻是想贏。
他要贏得漂亮。
……
門外忽地腳步聲急促,一道身影半跪而入:
“啟稟王爺,北門方向有煙起。”
“探子回報,似有交鋒。”
“但聲音不多,看起來不像是大規模衝突。”
汝南王挑了挑眉。
“繼續查。”
“把人送到最近的坊巷聽聲,彆隻盯著門口。”
“我等的不是煙。”
“是哭。”
“是血。”
“是亂世。”
那名親衛頓首稱是,飛快退去。
墨染輕聲笑道:
“王爺之謀,實在深遠。”
汝南王卻輕輕擺手,閉目靠在石階上。
“深不深遠不重要。”
“重要的是,等會輪到我出手時。”
“我……要以英雄之姿。”
“站在這座城最高的地方。”
“讓所有人都記住,是我,救了他們。”
墨染低頭一笑:
“那王爺的袍服與戰甲,是否需提前準備?”
汝南王睜開眼,緩緩吐出四字:
“不急,再等。”
“下一炷香。”
……
外頭,夜愈濃。
洛陵各坊皆沉入沉沉暗色。
隻有北市一隅,依舊燈光柔和,市坊寧靜。
此地,無兵無亂,無人心惶惶。
如同整個城亂,與此無關。
但誰都知道——
這裡,正在等。
等一個動作。
等一聲喊殺。
等……一個王登場。
夜,越發沉了。
汝南王府中,香煙嫋嫋,熱湯翻湧,葡萄剝了又剝,剝了又剝。
一顆沒送出口中。
墨染坐在王座一側,靜靜地看著王爺的側臉,似笑非笑。
“又是一炷香了。”
“北市,依舊無聲。”
“王爺,此局……是不是已經該收了?”
汝南王笑而不語,隻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剝葡萄。
可他眼中的笑意,已漸漸從從容不迫,轉為微微凝結。
還是沒有亂?
這淮北王,到底搞什麼?
就在此時——
門外,一道急促腳步聲突如雷鳴!
“報——!”
“報!!!”
“急報!!!”
門簾被猛地掀開。
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滿是冷汗,似是跑了許久。
“王爺,緊急軍情!!”
“北門方向,大局已定!”
“淮北王……兵敗!!”
“全軍——投降!”
此言一出。
屋內,一片寂靜。
湯不翻了。
葡萄也不剝了。
墨染僵在原地,手中那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滑落入水,“噗通”一聲。
汝南王的臉色——
猛然一沉!
他本還端坐水中,下一刻,卻“嘩啦”一聲起身!
水花四濺!
熱氣之中,他整個人麵色鐵青,瞳孔微縮!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探子猛地抬頭,聲音幾乎顫抖:
“陛下……陛下……親率禁衛,自十裡長亭歸來!”
“手提……手提淮北王首級!”
“洛陵北門,全軍降!!!”
砰——!
汝南王身後一聲爆響!
原本那鎮紙玉石,竟被他一掌捏碎!
玉屑簌簌而落,仿佛也落在他心上!
“怎麼可能……”
“他不是在北境麼?那七大高手,難道真就沒有攔住他?”
“他不是……根本沒有準備回京嗎?!”
“他怎麼會回來的?!還回得這麼快?!”
他連聲質問,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墨染蹙眉,連忙起身:
“王爺冷靜——”
“再不濟……咱們還有十萬大軍,未必就……”
“不!!”
汝南王突然厲喝一聲!
聲音如劍,割裂長夜!
“你不懂!”
“我等的,不是出兵的時機!”
“是時勢!”
“是那百姓最絕望的哀號,是城門破時的屍山血海,是陛下回不來、朝廷無人主的真空時刻!”
“可現在呢?”
“蕭寧帶頭顱回京!”
“百姓迎帝如迎神明!”
“而我——連出兵的借口,都沒有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近乎癲狂!
墨染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探子依舊跪著,大氣不敢出一聲。
汝南王赤裸著上身,水珠順著他肌膚滑落,卻似寒霜凝骨。
他緩緩坐下,閉上眼。
良久,他才再度開口,聲音低沉到極點:
“陛下……什麼時候回的?”
探子答:“據說,一刻鐘前剛到洛陵。”
“現在,正在北門宣告勝訊,號令全軍降兵。”
汝南王長吐一口氣,眉眼緩緩收起殺意。
那一瞬的癲狂過後,他重新恢複了平靜。
“嗬……”
“好一個……時機。”
他抬頭望天,目光幽深:
“他不早歸,不晚歸,偏偏等到我眼看就能以救世之姿現身之時,直接斬了主角。”
“他這人……比我還狠。”
“這一步,真是好棋啊……”
墨染在旁輕聲道:“王爺,那現在——我們還出兵麼?”
汝南王緩緩搖頭,低聲道:
“出?以什麼名義出?”
“說我們來清君側?”
“清哪個君?清那個提人頭歸京、平亂救民的陛下麼?”
他輕笑一聲,笑意卻透著寒意:
“這仗,沒得打了。”
“再打下去,就不是平亂,是謀逆。”
“更何況——”
“淮北王都沒能贏,我也不見得就能贏。”
“如今人心已亂,我若強行出兵,隻怕落得與他一個下場。”
他說到這,目光忽地又深了幾分。
“嗬嗬,我的好弟弟,好手段,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