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台上的人,仿佛能聽見自己胸膛裡的心跳聲,一聲聲,重若金鼓。
蕭寧看著對麵那道身影,目光深沉。
而他的身後,是文武百官,百姓萬眾。
而秦玉京的身後——隻有他自己。
孤身一人。
卻壓過萬人之聲。
高台之上,元無忌咬緊牙關:“他要動劍了……”
郭儀目中浮現一絲凝重:“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那一刻。
烏雲聚。
風忽止。
旌旗先是無聲地停滯,下一瞬,便“嘩”的一聲齊齊落下,像是對什麼俯首稱臣。
整個天地,仿佛在屏息。
所有聲音,所有動作,在那一刻都被一股無形的劍意壓製至極致。
然後——
秦玉京緩緩抬手,掌心握住劍柄。
他的動作極慢,卻比驚雷更響。
隨著他的指尖扣住劍柄的那一刹那。
風複起!
雲層翻湧,烏壓天頂!
蒼穹仿佛被他一念所引,瞬息反轉!
一股無可言說的氣機,從他體內升起,牽引天地靈意!
“轟——”
他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清潤,卻透著一種絕對的威勢。
“此劍,問天。”
秦玉京話音落地,整座十裡長亭下,似有無形的風穿過人群,一時間,竟無一人再言語。
仿佛那平淡三個字,本就重若萬鈞。
就在那一瞬。
“轟——!!!”
天空驟然一暗!
晴空被烏雲強行撕裂,原本湛藍如洗的天幕,被一道狂風撕成墨色碎片!
日光遁形,金輝消散,轉瞬之間,天地仿佛換了顏色!
遠方,青山霧起,湖泊波翻,長亭之外,塵沙漫天,巨旗折斷!
一道劍鳴,如天鼓轟鳴,猛然炸響!
“嗡——”
那是秦玉京出劍的聲音。
劍光未至,意先臨身!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臟仿佛都被一隻無形之手攥住!
空氣仿佛停止流動,觀台之上,連旌旗都不再搖擺!
隻有那一道從天而降的劍光,貫穿蒼穹,如白練奔雷,淩駕萬物!
“天……天啊!”
不知是誰失聲驚呼,但很快便被吞入那無邊劍壓中!
那一劍,帶著撕裂天地的偉力,裹挾著毀滅、肅殺、淩厲與冷漠,朝著劍台上那個玄衣身影斬來!
“這……不是人能出的劍啊!!!”
“那是……天劫嗎?”
“他要拿這個……去接?”
百姓驚呼!
朝臣變色!
衛青時渾身一顫,竟不自覺跪倒在地,咬牙切齒:“不可能……這一劍,怎可能接得住?!”
香山七子麵色鐵青,許瑞山一把抓住身前木欄,指節泛白,冷汗直流。
長孫川瞪大雙眼,眼眶微紅,喃喃低語:“他若倒下……”
“不——”
“他不會倒下的!!”
……
劍光未至。
但天地已碎!
那一劍斬來之時,地麵爆裂,十丈內儘成龜裂狀!
狂風怒嘯,山河震蕩!
整座劍台在劇烈震動,石磚崩飛、塵土激揚!
“快退!!!”
“護住百姓!!”
元無忌怒喝,揮臂之間,帶領禦林軍將觀台外圈死死護住!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數名朝臣被那劍意震得踉蹌後退,氣血翻湧!
“就這一劍……便震散百步氣機?”
“他怎麼接?!”
“這根本不是人對人的對決,這是天罰一般的力量!!!”
……
而在劍台之上!
蕭寧未退半步!
那道天地儘滅的劍光正撲麵而來,而他隻是握劍在手,目光平靜如水,仿佛眼前不是劍光,而是一場尋常細雨。
玄青戰袍,早已被劍風卷起飛揚!
他隻是沉聲低喝一句:
“來得好!”
然後——
出劍!
“鏗!!!”
長劍離鞘,劍鳴震天!
他的身軀如鬆般挺立,腳下爆裂,瞬間將氣機灌入手中之劍!
沒有人知道他用了什麼劍法。
沒有驚豔的起手式。
沒有繽紛的劍光劍影。
隻有一劍——直迎其鋒!
“轟!!!——”
天崩地裂!
劍台之上,狂風炸起如爆炸一般,一瞬間便將百米之內掀為碎地!
無數石塊崩飛,亂流席卷!
天地間,隻剩光!
兩道劍意正麵撞擊!
強橫的勁風如怒龍咆哮,席卷四野!
一切聲音在此刻歸於寂靜。
那一刻,無論是百姓、朝臣、武將、還是香山七子,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隻想知道——
他,接得住嗎?!
……
“轟——!!!”
劍台震裂!
狂風之中,蕭寧被震退三步!
腳下石板崩碎,衣袍破開,玄青戰衣竟被劍氣撕出數道口子!
他體內氣血翻騰如海,五臟六腑都在發痛!
“呃——!”
他喉頭一甜,嘴角溢出鮮血!
但他仍舊沒有倒!
他咬緊牙關,將那口血生生咽回腹中!
那一劍的力量,幾乎要將他碾碎!
但他挺住了!
他站住了!
他擋住了!
……
“接下了?”
“陛……陛下接下來了?!!”
“天呐!!他……他真的接下來了!!!”
下一刻,狂風散去。
塵霧之中,那道渾身染血、衣袍破碎的身影,緩緩抬起頭來!
腳步沉穩,神情肅然。
哪怕嘴角仍有血絲淌落,哪怕渾身骨骼在那一擊中都仿佛被震裂,可他仍傲然而立!
沒有人再敢質疑!
沒有人敢再說他是紈絝!
那是……
——真正的帝王!
……
“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
如浪的呼聲自城外而起!
觀台百姓熱淚盈眶,高聲呐喊,跪地而呼!
就連高台上的百官,也齊齊俯身跪拜!
“天佑大堯!”
“天佑陛下!”
……
衛清挽淚水滾落麵頰,卻無一聲啜泣。
她的手緊緊握住胸前的玉佩,聲音顫抖,卻是堅定:
“夫君。”
“你……真的接住了。”
……
秦玉京收劍而立。
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的那個年輕帝王。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很好。”
“你,比我想象的……更強一分。”
“但……”
他緩緩舉劍,輕輕一轉,指向地麵。
“這隻是第一劍。”
“還有兩劍。”
“陛下——”
“請再接我第二劍。”
……
蕭寧緩緩抹去嘴角血跡。
一字一句地回應:
“好。”
“我接。”
“就算這天下——隻有我一人能接。”
“我,也接。”
他眼神如火,聲音如鐵。
風起時,那身破碎衣袍鼓蕩而飛,仿佛又披上了金甲龍袍!
他不是神。
不是仙。
他隻是人。
但他是——
大堯天子!
這一劍之後,天地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