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中一片混亂,呼吸像是被割斷了一般:
“他若死了,這皇朝怎麼辦?”
“這天下怎麼辦?”
“我……又該怎麼辦?”
她偷偷看了一眼元無忌和王案遊。
他們都沒察覺,她眼中早已含淚。
從軍數載,她始終以“將軍”自持,從未在人前袒露過任何女兒之情。
哪怕麵對蕭寧,她也隻是以“同窗”、“戰友”的身份,陪在他左右。
她不敢表白。
不敢越界。
因為衛清挽在那裡。
那個溫婉、知性、配得上蕭寧的皇後。
“所以,我隻能藏著。”
“藏在盔甲裡。”
“藏在眼神後。”
“藏在每一次隨行,每一次出征,每一次不說出口的心事裡。”
可現在呢?
她還沒說出口。
他卻要死了。
她再也說不出了!
“你不能死啊……”
她終於開口,輕聲呢喃。
風吹亂了她的發絲,遮住了她眼角的淚痕。
她卻像沒有感覺,仍舊死死望著劍台那被白芒吞噬的身影。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自己不是將軍。
不是香山七子之一。
不是天下第一商才。
她隻是——一個快要失去愛人的女子。
元無忌一拳砸在地上!
“你怎麼敢去死!”
“你把我們都留下了,讓我們……去麵對這個沒有你的天下?!”
“你憑什麼就死了?!”
王案遊痛哭出聲:
“你說過的!”
“你說你不會死的!”
“你說你還要讓我們陪你老死宮闕!”
“你騙我們!!!”
風聲呼嘯。
血氣翻滾。
劍光仍未散去。
三人跪地。
像三個失去主君、失去兄長、失去靈魂的兵。
他們不是禁軍。
他們不是大堯重臣。
他們隻是——
三個,眼睜睜看著摯友去死,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男人!
長孫川伏在地上,臉埋進甲胄之間。
她喃喃一句:
“他若死了。”
“我此生不嫁。”
“隻著甲,殺到老。”
元無忌道:
“他若死。”
“我一生不再入殿,隻鎮邊荒。”
王案遊低吼:
“他若死。”
“我不下跪給世間任何人。”
“隻跪他一人!”
他們跪著,喊著,哭著,嘶吼著!
可那劍光,依舊無情地壓落!
而他們的聲音,最終都淹沒在那徹底塌陷的劍台風暴之中!
劍氣落下之前,所有人都在慌亂。
隻有一個人——荀直。
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手握長劍,立於朝臣最前方。
銀發被風卷起,身後是驚懼退散的大臣,前方是血染劍台的天子。
他的身影,卻如老鬆般不動。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在這一刻,死了。
“這一劍,是殺命的。”
他看著那一道劃破天地的劍光。
沒有猶豫。
沒有變招。
沒有試探。
隻有一劍直斬——斷生機!
“他不會留手。”
荀直眼神微顫,蒼老的眼底泛起一縷不可置信的哀色。
他認識秦玉京。
不止是江湖傳言,不止是劍道盛名。
他曾親身交過手。
他知道,那人心高氣傲,從不輕易拔劍殺人。
可——這一劍,是要殺人!
不是擊敗。
不是羞辱。
是……要蕭寧死!
荀直喉頭發澀,連喉結都在微微抖動。
他想喊。
想出聲叫停。
想替天子擋在那劍氣之前。
可他動不了。
他身為武者,太清楚這劍意意味著什麼。
——動了,就是死。
不是他死。
是全體百官!
這道劍氣若亂,餘波橫掃。
整個朝班,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