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劍,已然落下!
見到這一幕,康王再也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笑。
那笑不張揚,卻藏不住眼角的雀躍。
他嘴角一挑,轉頭望向身側的墨染,語氣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輕快:
“太好了,這一劍,蕭寧……怕是要死了。”
“這天下,該輪到我們了。”
他話音未落。
身旁的墨染,眼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沒有應聲。
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隻極其纖細的手。
指節修長,腕骨輕微凹陷,掌心仿佛常年未沾陽光,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輕輕伸出這隻手,指尖朝著康王的額頭方向,虛虛一指。
沒說話。
沒發力。
隻是指著他。
康王的笑容,驟然僵住。
他仿佛觸電一般,整個身子一顫。
下一息,他立刻跪了下來,毫不猶豫,五體投地!
他沒有任何遲疑地將額頭貼上地麵,甚至雙膝著地之後,額頭主動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像一條熟悉氣味的狗,在討賞。
“主子。”
“是屬下越界了。”
“若真有今日,那也絕不是我的本事。”
“這一切……都是主子的布棋。”
“屬下不過是被主子牽著的——一條狗罷了。”
他低聲說著,語氣沒有羞恥,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恭敬與熱誠。
仿佛真的……樂在其中。
墨染靜靜地看著他伏在腳邊。
那隻素白如玉的手輕輕垂下,指尖落在康王的發絲之間,緩慢地滑過。
她的手極涼,幾乎毫無體溫。
卻又極穩,極靜。
康王順勢將臉更貼近她的掌心。
他那張皇族貴胄的臉,此刻伏地如畜,閉著眼,一點一點舔舐她的指尖。
動作虔誠。
姿態……卑微。
“你知道。”
“你是狗。”
“很好。”
墨染終於開口。
聲音極低,卻又清晰如水落玉盤。
“你要記住。”
“狗若咬主子,是要打斷牙的。”
“狗若想咬旁人,那要看我樂不樂意。”
“哪怕你穿上了龍袍。”
她俯身,眼神如刀鋒般逼近康王的後頸。
“也得帶著狗鏈。”
“由我拴著。”
康王呼吸變重,喉頭輕輕顫動。
他卻沒有抬頭。
隻是繼續舔著那每一根指節。
像是舔著一根權力的鎖鏈。
“主子說的是。”
“若能登高,那是我修來的福。”
“若是主子賞我一個位子,那便是皇恩浩蕩。”
“若是主子讓我去死——我也會咬著刀死得乾脆。”
風聲呼嘯,塵沙四起。
劍光轟鳴,萬眾悲泣。
而這一側。
權力與欲望的黑影,在土坡之上緩緩醞釀。
兩個身影,一跪一立,一冷一卑。
他們不屬於此刻的悲歌。
他們是下一場腥風血雨的前奏。
群臣這邊。
麵對這撼天動地的劍氣波動,荀直麵如死灰。
他不能動。
他隻能站著。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道天絕之光,從高空斬落,徑直壓向台心那一襲血衣。
蕭寧還站著。
但那已不是“戰姿”。
那是——強撐。
他的身子已經搖晃得像風中殘枝。
他的血,已染透了戰袍。
他的氣息,在劍氣還未落下前,就已如風中殘燭。
荀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閉眼。
“我要看著。”
“我要看著他,最後這一刻。”
“他是我荀直這一生,唯一敬的皇。”
風聲呼嘯,劍鳴貫耳。
身後,郭儀已跪。
許居正在低泣。
霍綱、元無忌、長孫川等人,或跪或悲。
而荀直——仍然站著。
但他的身子,開始顫抖。
那不是寒冷。
不是畏懼。
是怒!
是悔!
是……絕望!
“老夫自二十起隨軍,從邊關到京畿,從前朝到新主。”
“從未敗過!”
“從未怕過!”
“從未落淚!”
“可現在……”
荀直嘴角微顫。
他喉頭發緊,仿佛有什麼在往外擠。
他強忍著,終於還是沒忍住——
一滴老淚,悄然滑落。
落在他佩劍之上。
那一刻,他感覺劍都冷了。
“我護了一輩子的大堯……”
“可終究……護不住你。”
他眼前浮現出昔日在禁軍校場的那個少年。
那時的蕭寧,還穿著香山書院的白衣,身子微胖,說話輕浮。
但眼裡,有光。
有銳。
有一股旁人都看不懂的沉靜——那是骨子裡的倔。
那時候,所有人笑他是紈絝。
他也曾笑過。
可如今——
誰能不服?
“你若死。”
荀直緩緩閉上眼睛,手掌垂落在劍柄之側。
“這一劍。”
“我也斷了。”
“我荀直,從此……不再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