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咱們兄弟雖還在,可你我心中那份‘親厚’,怕是早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了。”
中山王微微挑眉,沒有接話,隻是淡淡抿了一口酒。
晉王盯著他看了幾息,忽而放下酒杯,緩緩道:“老實說,三哥一直想問你個問題。”
“哦?”中山王目光如潭,“不妨直說。”
“你……”晉王眯起眼睛,緩緩靠近幾分,語氣放得極輕,“……是否真如外界所言,已經起了那至尊之心?”
這句話一落,氣氛頓時凝滯。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風聲驟歇,連案上酒香都似乎為之一緩。
中山王臉上沒有多餘波瀾,他隻是輕輕笑了,放下酒盞:
“三哥你還不了解我嗎?我這人啊,最怕的就是麻煩。”
他擺擺手,一臉灑脫:
“若不是那群跳梁小醜硬把臟水潑到我頭上,我巴不得守著中山那片山林繼續放鷹逗狗,哪有心思理會什麼皇位?”
晉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猶如深潭,似在分析每一個字中藏著幾分真假。
“所以,”他語氣溫和,“瓊州之事,你就真的不打算過問?”
中山王笑容不變,舉杯敬道:“不打算。”
“兄長若真想動,那便去動就是。我不會多言,也不會插手。”
晉王凝神片刻,終於緩緩露出一抹笑容,抬杯道:“三弟,算你識大體。”
中山王舉杯與他一碰,清脆一聲。
“敬我們……兄弟情深。”
二人仰首痛飲。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多年太學時光,情真意切,不問前塵後事。
可誰都知道,杯中有烈酒,杯外皆刀鋒。
——今日龍門一宴,看似把酒言歡,實則圖窮匕見,誰也不曾放鬆過一分。
二人皆是老狐狸,知道此刻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他們在酒桌上交換的不止是情誼,更是試探、打量與博弈。
而此時此刻,窗外驟然起風,燈火微晃。
天色愈暗,夜幕深沉。
……
夜已深,龍門酒樓外,風起雲動,燈火搖曳。
樓內餘宴已散,案上杯盤狼藉,酒氣與檀香混雜在一處,空氣中仍殘留著笑語的餘溫。
包間中,晉王蕭晉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袍,目光似醉非醉,看向對麵的中山王蕭業。
“今日一聚,久違了。”晉王笑著開口,語氣溫和,仿佛真是久彆重逢的兄弟情誼。
中山王也起了身,抬手抱拳,語氣如常:“多謝兄長款待,酒濃,情也濃。”
晉王揮了揮手,一副灑脫姿態:
“情分不說這些了,你我都是皇族,骨血至親。隻是天下動蕩,朝局未定,兄弟之間更應攜手,不是嗎?”
中山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兄長所言極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天字號包廂,樓道幽深,腳步聲回響之間,仿佛比樓中杯盞交錯還要分明。
龍門酒樓門外,已備好車馬。
風吹燈影,映出兩個身影,一高一瘦,緩步而下。
晉王立在台階前,親自送行。
“對了,”晉王忽地轉頭,似隨意一笑,“中山那邊的獵場,聽說新近又開了一處?改日若有空,我倒想再去試試手。”
中山王點頭:“若兄長有興,隨時吩咐。”
兩人目光交彙,彼此都帶著一抹看不清的笑。
“那,五弟保重。”
“兄長珍重。”
中山王翻身上馬,馮忠等人早已守在一旁。
馬隊悄然動身,蹄聲在夜色中逐漸遠去,直至消失於街角。
晉王站在原地,望著那漸遠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風吹起他衣袍一角,袖中藏著的那枚玉簡微微磕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靜立良久,終於轉身入樓,身影沉入燈火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