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一手送上修途的。
是她——最信的劍。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把劍折斷在自己眼前!
不能!
她手指輕輕一抖!
“哢噠!”
一聲微響!
袖箭,啟動!
那是一支極細的玄鐵箭,箭頭呈三棱形,帶有內凹裂口,箭身纏絲,彈力內置!
一旦發出,速度極快,數倍於尋常勁弩,近身數丈之內,避無可避!
這一箭。
她從未用過。
甚至連中山王都未見她施展。
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殺招。
也是她,隻在必殺之時才肯動用的殺器。
“冰蝶……”
她輕輕呢喃。
“你已經做到最好。”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下一刻——
“咻——!!!”
箭發如龍!
那一刻,夜色都被撕破!
袖箭自袖中電射而出,直取付長功咽喉!
與此同時!
那一劍,也終於——落下!
劍與箭。
在半空之中,幾乎同時劃破長夜!
一往無前!
生與死!
僅在一線之間!
“咻——!”
袖箭如驚雷破空,直刺咽喉。
寒光破夜,勁氣撕裂空氣,近在咫尺!
衛清挽的指尖仍保持著剛才那一扣。
她目光平靜,毫無波動。
這是她能做的極致一擊。
哪怕不能救命——
也要擾敵!
也要奪那一線喘息的時間!
可付長功隻是微偏頭顱,腳步未動,衣袂輕旋。
袖箭便擦著他頸側一寸掠過,釘入後方山石之中,“哢”的一聲,鐵屑炸起,碎石四濺。
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仿佛那並非奪命之箭,而不過是山間微風。
“嗬。”
他輕笑。
是那種發自喉嚨深處的譏誚。
是天人對螻蟻的平靜回應。
他目光轉向車隊方向。
視線,落在衛清挽身上。
衛清挽已不再掩飾自己動過手的事實。
她仍站在車前,指尖微抖,呼吸不穩,卻依舊沉靜如初。
那是賭徒在骰子落定前的平靜。
付長功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卻鋒利如刃。
“衛皇後。”
“你倒也狠得下心。”
“隻是……”
他輕輕抬起手中長劍,劍尖遙指冰蝶。
“彆白費力氣了。”
“我這一劍。”
“你們,是躲不過去的。”
他說得無比平靜。
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陳述。
仿佛在敘述一條即將落下的命令。
或者,一份已經簽好的死亡判決書。
“你們三人。”
“若是你們這邊,還有一個人能在我這一劍下活下來……”
“那人……”
他停頓片刻,忽然輕笑,眼神裡透出一抹奇異的諷意。
“怕是隻有他了。”
“誰?”
鐵拳怒吼,咬牙切齒。
付長功沒有理會,隻緩緩吐出兩個字:
“蕭寧。”
一石激起千層浪!
衛清挽微微低頭,眼神晦暗。
而付長功,卻隻是輕輕閉上了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極為罕見的、淡淡敬意。
“這招——若有人能破,便是他。”
“可惜,他已經死了。”
“所以……”
他睜開眼。
那一雙眸子清冷如霜,銳利如刀。
“她——”
“必死。”
說罷,他看向冰蝶。
又看了看蒙尚元、鐵拳與衛清挽三人。
最後,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你們不用太悲傷。”
“她死了之後。”
“就輪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
寒風,驟卷。
夜林中一群烏鴉驚起,劃破寂靜蒼穹。
就在此時。
冰蝶,動了!
她不是後退。
而是前衝!
她的雙目清冷如冰,腳步卻如火,瞬間爆發!
殘破的氣息,再度燃燒!
哪怕丹田氣海早已紊亂!
哪怕氣血已虧,寸步難撐!
哪怕她知——那一劍,是死!
她也衝了出去!
是的。
她看不見“氣口”。
她感知不到劍勢中的生路。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逃的機會。
她隻是——選擇了,不退!
“死……又如何?”
“若今日不死,也無麵見她。”
“那我便……迎死!”
“夫人,你們快走!我來斷後!”
她一步!
踏入殺意風暴!
那道銀白劍氣,如奔雷席卷而來!
劍未至,刀鋒已到!
整片山林都在劍氣之下扭曲!
空氣被撕裂!
泥土翻飛!
狂風席卷戰場!
而她的身影——
逆風而上!
她的雙眸——堅定如昔!
她的身姿——脆弱,卻不可阻擋!
遠處。
蒙尚元喉頭一顫,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
“瘋了……她瘋了!!!”
鐵拳怒罵:“冰蝶你給我回來!!回來!!那是去死!!!”
衛清挽猛然抬頭,眼底第一次露出濃烈的情緒波動!
她的手微微抖了!
那是一種——無法壓抑的崩潰!
“傻丫頭——你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
可是。
冰蝶,沒回頭。
她衝向了劍。
衝向了死。
她的身影,在萬千劍氣中央。
渺小、單薄、孤決!
可偏偏——
無比耀眼!
劍已落。
風已絕。
天地之間,除了那一縷逐星劍芒外,仿佛再無一絲活意。
付長功站在原地。
沒有動。
沒有說話。
也沒有殺意沸騰的表情。
他隻是看著。
看著那道迎著劍意衝殺而來的纖瘦身影。
他從未見過如此決絕的人。
一個準天人,氣息衰微至極,根本撐不起半刻戰力。
卻仍然以全力,衝向必殺之刃。
她不會破招。
不會破勢。
不會看見“氣口”。
他早已判斷過了。
所以他才敢放心地一劍落下。
無需變招。
無需補劍。
無需顧忌。
這是一劍封喉,一劍決命,一劍終局。
他甚至已經看見了下一幕。
冰蝶的身子,會在劍勢交纏之下扭曲,然後崩塌。
她的喉間會溢出血絲,眼神會慢慢失焦,氣機會散成夜風。
她——會在自己腳前倒下。
“然後,她就死了。”
他在心中平靜地說。
他的心緒,早已封閉如鐵。
無悲。
無怒。
無波。
這一劍——已成定局。
然。
就在這一刻。
異變——突起!
“啪!”
一聲極輕的聲響,在夜林之中突兀響起!
付長功眸光未動,神識卻在瞬間察覺到了那點異象。
——遠處,一抹飛石破空而來!
是飛石!
而且速度極快,位置極準!
他第一反應——不是敵襲。
而是:乾擾!
“誰?!”
他眼神微凝,幾乎本能地想反手斷開飛石軌跡。
但——晚了!
“啪!”
飛石精準地擊中冰蝶雙膝後側的筋骨交叉處!
那是關鍵發力點!
一瞬間,她原本緊繃至極的衝鋒姿態,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亂!
“唔——!”
冰蝶低呼一聲,身形猛然一顫!
雙腿不穩,膝蓋下沉,身子一歪!
整個人橫向倒下,宛若狂風中的落葉!
這一歪——
竟偏離了原本的衝刺路徑!
付長功的劍——
依舊筆直斬落!
可就在這一瞬。
劍——錯開了!
“……!!”
付長功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那道橫倒的身影,從自己劍意的死域邊緣,滑了出去!
他原本用以封鎖天地、斬儘生機的殺局——
居然就這樣,被這一個突兀的“意外”,破了!
不是被看破!
不是被找出“氣口”!
不是逆勢破解!
是——誤打誤撞!
是——意外錯位!
是——被一塊石頭……救了命!
那一刻。
付長功愣住了。
真正地,愣住了!
他身形微頓,劍勢略有回縮!
這是他自從出劍以來,第一次動搖!
也是這場戰鬥,自他現身至今,第一次——破局!
風,從他耳邊刮過。
吹起他披風下擺。
劍仍在手。
殺意未消。
可他,卻定在原地。
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不是怒。
不是懊悔。
不是驚訝。
而是,那種不甘心、難以接受、卻又無法否認的——荒唐!
他不是不能接受失敗。
可他無法接受——
這一劍居然沒殺死她?
居然是因為!
一塊石頭?
“這……”
“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玩意……”
他喉頭滾動,眼神微微發怔。
他不知道那飛石從何而來。
不在他氣機感知範圍。
不像高手出手。
不像偷襲術法。
更像是——遠處某人手滑一擲。
莫名其妙,砸中了該砸的地方。
如此精確。
如此巧合。
如此荒謬!
“嗬嗬……”
他輕輕一笑,低低的聲音裡,竟帶著一絲近乎不可思議的自嘲。
“她活下來了?”
“真的……活下來了?”
冰蝶倒地之勢尚未止。
她的左手撐地,半身翻滾,踉蹌退後數步,直至撞上一塊碎石,才勉強站穩。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臉上滿是驚懼與茫然。
她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但她不明白。
為什麼——
活下來了?
這一劍。
她根本沒辦法避開的!
她看不到任何破綻!
可偏偏——
那劍沒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遠方。
風中。
隻見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一閃即逝。
什麼都沒有留下。
什麼都沒有回應。
仿佛那一記“拯救”不過是天地捉弄命運的一場偶然。
“我……還活著?”
她自語。
而遠處。
鐵拳看傻了。
蒙尚元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避開了?!”
“她……躲過去了!!?”
衛清挽眼神亦是一凝,袖下再扣一箭,卻又悄然放下。
她看著那躲過的身影,心中忽然像被什麼敲了一記。
她活下來了。
不是因為實力。
不是因為智慧。
隻是因為——某種意外。
但就是這意外,擊碎了這場天人設下的死亡棋局。
而那一邊。
付長功仍站在原地。
良久未語。
一劍殺局。
崩。
而未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