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竟說,一個侍女,能以手中這小小之物打出更大的破壞……這實在太荒唐。可此刻,事情已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
衛清挽的目光極為專注。
她雖素日溫婉,卻是知曉陛下性子的——他絕不會在朝堂與軍前說笑。可即便如此,心底依舊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緊張。
冰蝶站在皇後身後,眼神冷靜而鋒銳。她對武道有著天生的敏感,而此刻,她的眉頭緊緊擰起。心中一個聲音不斷低語:絕無可能。
然而,蕭寧的神情始終不改。
他緩緩從錦匣中取出一撮黑色的火藥,熟練地裝入火銃的膛口,又以鐵杆搗實。動作不急不緩,仿佛是演武場上唯一的節奏。
他再將火銃遞回小蓮手中,低聲道:“記住,肩穩,眼穩,手穩。其餘的,都交給火銃去做。”
小蓮點了點頭,嘴唇輕輕顫抖。
蕭寧伸手,替她點燃火繩,將之插入火門。火光微微躍動,帶著淡淡的火藥味。
演武場上,氣氛陡然緊繃到極點。
數百雙眼睛,盯著那柄黑鐵火銃,盯著小蓮那雙顫抖卻倔強的手。
蕭寧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所有人心頭:
“現在——扣下去。”
“砰!!!”
火光驟然乍現!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猶如雷霆劈落,整個演武場在一瞬間被這股聲浪掀得嗡嗡作響!
伴隨著轟鳴,一道赤紅的火舌從火銃口噴射而出,卷著黑煙與熾烈的火光,狠狠擊中了前方的羅州石!
刹那之間,火石相撞,火花四濺!
“哢——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聲,緊隨其後在寂靜的空氣裡炸開。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堅硬無比、幾乎被視作“不破之物”的羅州石,在火光轟擊之下,竟然直接崩裂開來!
不是裂痕,不是缺口,而是——徹底粉碎!
巨石的正麵,硬生生被轟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碎石與灰屑伴著濃煙迸散四周,濺得最近的幾名軍士連忙揮臂遮擋。
而那窟窿周圍的石麵,寸寸崩裂,整個上半部分竟在轟鳴聲中,轟然塌落!
“轟隆——!”
石塊砸落在地,激起滾滾塵埃!
一瞬間,天地之間,唯餘震耳的回響與嗆人的火藥味。
全場寂靜無聲。
連風,都仿佛被那聲巨響震得停頓。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嘴巴微張,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鐵拳渾身僵硬,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看著那被粉碎的羅州石,再低頭看自己手背上還殘留著的紅痕,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不可能!
他神遊之力,全力一拳,也隻在石麵上留下一道裂痕。
可眼前,一個弱女子,憑著手中那柄火銃,竟然直接將羅州石轟碎成渣!
衛清挽倒吸了一口涼氣,素來沉靜的麵容此刻也露出難以置信。
她本就半信半疑,可真正見到這一幕時,仍舊覺得心跳急促,幾乎要失控。
“這……這就是陛下說的……”她喃喃自語,眼底深處湧起駭然。
冰蝶呼吸一窒。
她練武多年,深知肉體之力的極限。
羅州石之堅,非人力所及,她自己全力一擊,也不過留痕。
可眼前這一幕,卻直接將她的認知顛覆。
她猛然攥緊手心,手背青筋暴起,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四周的軍士們更是徹底傻眼。
他們一個個張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滾圓,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有人本能地喃喃出聲:“……碎了?”
“羅州石……碎了?!”
下一刻,仿佛山洪決堤般,驚呼聲、倒吸涼氣聲,在演武場上炸開!
“天啊——真碎了!”
“這……這怎麼可能?!”
“鐵拳神遊之力,也隻打出一道裂痕……可這火銃……竟然、竟然一擊就——”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聲音亂作一團,卻無一不是震驚與駭然。
小蓮還維持著發射的姿勢,整個人被震得愣在原地。
她的肩膀因為後坐力微微發麻,掌心被震得生疼,可她根本顧不得這些。
她睜大眼睛,呆呆看著前方那片碎裂成渣的羅州石,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我……打的?”
她難以置信地低聲呢喃,仿佛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蕭寧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替她穩住搖晃的身子,低聲道:“不錯,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篤定與安撫。
小蓮猛地紅了眼眶,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衛清挽看在眼裡,心底百感交集。
她既為小蓮心疼,又因陛下的淡定而心潮起伏。
她忽然明白,他早已胸有成竹,隻是要等這一刻,讓所有人親眼見證。
鐵拳深吸一口氣,卻依舊覺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忍不住走上前,盯著那堆碎石,低聲喃喃:“比我還……強?”
他抬起頭,望向蕭寧,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近乎敬畏的色彩。
“陛下……這……便是火銃的力量?”
蕭寧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環顧四周,目光一掃,落在震驚失措的眾軍士臉上,淡淡開口:
“你們親眼所見——一名婦人,憑著火銃,便能破碎羅州石。此物若列入軍陣,威力幾何,你們自己去想。”
他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震得所有人心神巨震!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唯有火藥的硝煙尚未散儘,在風中嫋嫋升騰,帶著刺鼻的氣味,昭示著那驚心動魄的一擊。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刻,他們見證了某種全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