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複回想著方才那一整套推演,直到確認自己已經完全理解其邏輯,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神情,不再隻是試探。
而是帶上了一絲鄭重,甚至隱約的期待。
這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
終於。
清國公再次開口。
語氣比之前緩和,卻明顯多了認真。
“下策已然如此。”
“那敢問陛下。”
“中策,又為何?”
這一次。
堂內再沒有人覺得這是刁難。
反而隱隱生出了一種期待。
因為在蕭寧開口之前。
無論是清國公自己,還是趙烈等人。
都從未想過,這個三難之局,竟還能被拆解到這種程度。
韓雲仞的目光,緊緊落在蕭寧身上。
他已經意識到,接下來的話,很可能會刷新他對“治國”二字的理解。
拓跋燕回同樣如此。
她的背脊筆直,眸色清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重要的內容,才剛剛開始。
蕭寧聞言,嗬嗬一笑。
那笑容並不鋒利,反而帶著幾分從容。
仿佛這一問,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中策。”
蕭寧語氣平穩。
“依舊簡單。”
這四個字,讓不少人心中一跳。
在經曆了下策的衝擊之後,再聽到“簡單”二字,反而更覺不簡單。
“同樣是利用人性。”
蕭寧繼續說道。
語調不疾不徐。
“隻不過。”
“若說下策。”
“利用的是人性中的怯懦。”
他略作停頓。
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那麼中策。”
“利用的。”
“便是人性的貪婪,與欲望。”
這句話落下。
大堂之中,明顯響起了幾道細微的呼吸聲。
莊奎下意識地抬了抬眉。
趙烈的眼神,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專注。
他們都意識到,這條思路,已經徹底脫離了單純的軍事層麵。
清國公點了點頭。
神情不動,卻顯然被勾起了興趣。
“願聞其詳。”
他說得極為鄭重。
蕭寧也不再兜圈子。
他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穩。
“中策的話。”
“我會在這三十萬人中。”
“挑選一些人。”
“有野心的。”
“有能力的。”
這句話一出。
趙烈的眉頭,便微微皺起。
莊奎也露出了不解之色。
蕭寧卻像是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
繼續說道。
“給他們一小塊地。”
“再給他們幾萬人馬。”
“將這三十萬人。”
“分成數個小集團。”
話音落下。
堂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與方才不同。
這一次的沉默,不是被震住。
而是明顯的困惑。
莊奎忍不住側頭,看了趙烈一眼。
眼神裡寫滿了一個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韓雲仞同樣眉頭緊鎖。
他隱約感覺到,這其中一定藏著極深的用意。
可一時間,卻抓不到關鍵。
拓跋燕回的神情,反而比旁人要冷靜一些。
她沒有急著下結論。
而是在心中默默推演這種安排,可能帶來的變化。
清國公也沒有立刻開口。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本能地質疑。
而是選擇了沉默思考。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變化。
意味著,他已經下意識地承認——
蕭寧的思路,很可能是對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堂之中,隻剩下偶爾的衣袖輕響。
趙烈慢慢收回視線。
他在腦中反複拆解“分地”“分兵”“小集團”這幾個詞。
卻始終覺得,還差了一層關鍵的解釋。
莊奎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不是給他們機會嗎?”
“萬一養出幾個反賊……”
他話沒說完。
卻也代表了不少人的疑惑。
蕭寧依舊沒有回應。
仿佛刻意給眾人留下思考的空間。
直到良久之後。
他才再次開口。
“怎麼樣。”
蕭寧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諸位。”
“可想明白了。”
“這計謀背後的圖謀?”
這句話一出。
不少人心中同時一震。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
蕭寧並不是在解釋。
而是在反問。
這意味著。
答案,其實已經擺在他們眼前。
清國公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他隱約抓住了一條線。
卻還差最後一步,將其串聯成完整的邏輯。
拓跋燕回的眸色,在這一刻變得極深。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已經看到了答案的輪廓。
而趙烈。
在這一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的背脊,驟然繃緊。
他意識到。
這所謂的“分地分兵”。
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養”。
而是為了——
分裂。
可這個念頭剛剛浮現。
他卻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解釋。
還需要蕭寧親口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