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一個。
跳出單民族為政框架的國家藍圖。
清國公站在原地。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評價。
他意識到。
自己方才擔心的。
並非危險。
而是未知。
而這種未知。
正是一個時代變革之前。
最常見的狀態。
蕭寧目光在堂中緩緩掃過,隨後開口說道:“朕方才所言,並非權宜之計。”
他說話的語氣不高,卻極為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結論。
“朕想要開創的,是一個真正的大一統國度。”
這句話落下,大堂內明顯安靜了一瞬。
趙烈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蕭寧,眼神中帶著遲疑與震動。
蕭寧繼續說道:“不是靠屠滅異族,也不是靠永世防備。”
“而是讓不同族群,真正成為一個國家的一部分。”
莊奎忍不住皺眉,道:“陛下的意思,是讓異族人與我大堯百姓並列而居?”
他的語氣並非反對,而是本能的不解。
蕭寧看向莊奎,語氣平穩:“不錯。”
“隻要他們認同大堯的法度,遵從同樣的秩序。”
“便是大堯之民。”
這句話,讓不少人同時變了神色。
韓雲仞低聲道:“可自古以來,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這句話一出,堂內數人微微點頭。
顯然,這正是他們心中最直接的疑慮。
蕭寧並未回避,而是直接回應道:“若真如此。”
“那天下永遠隻會分裂成無數彼此仇視的國度。”
“強者吞並弱者,弱者苟延殘喘。”
清國公目光一動,緩緩說道:“陛下的意思,是想打破這種循環?”
他的語氣已經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蕭寧點頭,道:“正是。”
“朕不想讓大堯,隻是一個靠武力維持的王朝。”
“朕要的是一個,能夠不斷吸納、整合、擴展的國家。”
拓跋燕回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這等構想,古來未有。”
她的語氣並非質疑,而是震撼。
蕭寧看向她,道:“正因為未有,才值得去做。”
“若一切都循舊例,那天下也不必更替。”
趙烈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陛下是想,讓族群的界限,慢慢消失在製度之中?”
蕭寧回應道:“正是如此。”
“當法律相同,文字相同,道路相同。”
“利益交織在一起,族群自然會被時間衝淡。”
莊奎沉聲道:“可這條路,極難走。”
“稍有不慎,便是內亂。”
蕭寧沒有否認,而是直接說道:“所以才需要絕對的秩序。”
“不是縱容。”
“而是以更高強度的製度,來約束所有人。”
清國公聽到這裡,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拱手說道:“陛下所謀,已非一國之勝負。”
“而是在為數十年、數百年之後鋪路。”
他的語氣之中,已然沒有半點試探。
拓跋燕回也輕聲說道:“若真能如此。”
“這天下的形態,恐怕都會因此改變。”
蕭寧淡淡說道:“朕要的,正是這種改變。”
“不是為了今日的勝敗。”
“而是為了,讓後來之人,不必再走舊路。”
趙烈當即起身,鄭重行禮。
“陛下雄才大略。”
“此等氣魄,非尋常帝王可比。”
莊奎也抱拳道:“末將服了。”
“今日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治國之道。”
韓雲仞沒有說話。
但他看向蕭寧的目光中,已然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敬意。
清國公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老夫今日,算是徹底明白了。”
“拓跋努爾敗得不冤。”
“若換作是我,麵對陛下這樣的對手。”
“也隻會一步步,被算儘。”
這句話說完。
大堂之中,再無人質疑。
所有人都清楚。
他們此刻所麵對的,並不隻是一個善戰的皇帝。
而是一個,正在重新定義國家形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