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小小瞪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如果非要說點什麼的話……那就是我很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吧,所以即便他們拋棄了我,我也一點都不恨他們,真的。”
她是在暗示韓晝,如果將來有一天對方也不要自己了,那也沒有關係,她是不會恨他的。
韓晝笑了笑,搖頭感慨道:“所以才說你是小孩子啊。”
天空掠過幾道白色的影子,似乎是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久前看到的那幾隻。
蕭小小不敢抬頭看他,隻是以一臉不滿地說道:“等過兩天我就去打耳洞戴耳釘,這樣你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蠢話了。”
“用戴耳釘來標榜成熟,你這說的才是蠢話吧?”韓晝失笑道。
他雙手插兜,忽然感覺手上有些涼意,伸出手一看,發現手裡是兩枚銀色的玫瑰耳釘。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枚耳釘是上周突然出現在他口袋裡的,他事後找很多人問過,沒有人表示遺失過耳釘。
“說起來我這裡倒是有一對不知道從哪來的耳釘,還挺好看的,你喜歡的話我就送給你。”
他把耳釘放到蕭小小的手裡。
“不知道從哪來的?”蕭小小打量著耳釘,鄙夷道,“你不知道什麼叫拾金不昧嗎?”
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她立刻就被手上泛著銀光的耳釘吸引了。
“都說了不知道從哪來的了,認識的人我都問遍了,總不能滿大街地問有沒有陌生人丟了耳釘了吧?”
見蕭小小愛不釋手地盯著手上的耳釘,韓晝笑道,“你那麼喜歡就送給你了,不過我得先拿去消消毒。”
“你確定這對耳釘真的沒有失主?”蕭小小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確定,不過這都一周過去了還是沒有人來找我要,我總不可能把它當傳家寶供起來吧?本來我都打算把它丟了,你喜歡就拿去吧,看著還挺適合你的。”
想了想,韓晝提醒道,“不過聽說打耳洞還挺疼的,你能忍住嗎?”
剛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這可是一個敢鼓起勇氣跳下車一點點從坡上滾下來的女孩,怎麼可能會害怕打耳洞呢?
“當然能。”
果不其然,蕭小小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本來其實沒有那麼想打耳洞的,但為了戴上手上的這對耳釘,就算怕疼她也要咬牙堅持下來。
她小心地把耳釘收了起來,然後高舉起手中的小豬存錢罐:“那這個存錢罐就送給你。”
染著金漆的小豬憨態可掬,身上寫著一個福字,看起來格外喜慶。
韓晝有些意外地接過存錢罐:“這算是回禮嗎?”
蕭小小先是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認真道:“我以後會努力把這個存錢罐填滿,那時候它才是給你的回禮。”
韓晝樂了:“那我倒是很期待,不過這應該不算是你還我的錢吧?”
他忽然有些警惕。
“不算!”
蕭小小的臉色立即垮了下來,暗罵這家夥守財奴。
兩人來到醫院,找到醫生辦理了出院手續,耐心將對方所說的出院後的各個注意事項記錄下來,韓晝保證會定期來醫院做檢查和換藥,然後便推著蕭小小離開了醫院。
說來奇怪,分明白天也離開過醫院,可晚上的空氣似乎要好很多。
蕭小小心中嘀咕,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你之前不是說輪椅是找醫院租的嗎?為什麼還能把它出來?”
“總不能我背著你到處跑吧。”
韓晝語氣無奈,解釋道,“我把它買下來了。”
“買下來了?”
蕭小小一臉吃驚,心痛得不行,就要催他把輪椅退回去。
“放心,不貴。”
韓晝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笑著說道,“醫院得知了你拯救了很多孩子的偉大事跡,給了我一個很高的折扣,我隻是象征性地付了一點錢,幾乎都快零元購了。”
蕭小小不太相信:“你是在騙我吧?”
“騙你乾什麼?”
韓晝搖了搖頭,一臉認真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一周前的那一跳意味著著什麼,數十個家庭因為你而重新變得完整,將來也有更多的家庭會因為你而幸免於難――你是一個大英雄呢,小小。”
蕭小小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是……是這樣嗎?”
“還不隻是這樣呢,有很多人都想要感激你,知道你不想留在醫院,特意集資買了一批複健器材,早就送到我家樓下去了,還有一堆保健品和牛奶果蔬,我家冰箱都快放不下了。”
韓晝半開玩笑道,“我其實算是托了你的福呢。”
蕭小小聽得有些失神,忽然有些疑惑:“他們怎麼知道我要跟你回家?”
“誰知道呢。”
韓晝笑了笑,“可能我們看上去比較像親人吧。”
“切。”蕭小小一聽就知道他沒說實話。
韓晝繼續說道:“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善意是流動的,你做了那麼大的好事,將來一定會很幸運的,我肯定也能繼續跟著沾光。”
蕭小小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道:“即便我是個殘……壞孩子?”
韓晝一把按住她的腦袋,無奈道:“都說了你是大英雄了。”
“可我……”
“不是也沒關係。”
他笑著打斷女孩的話,“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蕭小小問。
“從此以後,我們真的要相依為命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蕭小小怔住。
“走吧,回家。”
含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身下的輪椅被推動,緩緩朝著遠離醫院的地方前進。
身後燈光宛若夕陽一樣的招牌越來越遠,直到不見。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如果被拋棄的那一天終究會再次到來,那就等它到來吧。
起碼在這一刻,她有了新的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