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446章之後的內容)
好不容易擺脫了好事者的圍觀,韓晝花了將近十分鐘才成功將車倒了出去,又重新把車停好,這才和歐陽憐玉一起下了車。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下車的那一刻,他似乎從歐陽憐玉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悵然若失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忘不掉此前車內的旖旎,這位老師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暈不開的緋色,發絲略顯淩亂,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歐陽老師,你怎麼了?”
“歐陽老師?”
“歐陽老師!”
“啊?什麼?怎麼了嗎?”
歐陽憐玉像是突然才回過神來,抬頭視線卻一片模糊,還不等看清眼前那張臉,停車場裡的聲控燈便悄無聲息地熄滅。
周圍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並不是因為什麼都看不見,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恐懼。
她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直到觸碰到一個堅實的胸膛,這才安心下來,然後又急匆匆地把手縮了回去。
韓晝隻當歐陽憐玉是怕黑,立即拍了拍手使得聲控燈重新亮起,狐疑道:“歐陽老師,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車裡太悶了,有點不舒服。”
此時的歐陽憐玉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端莊,彎腰拿起不知何時掉落在座位上的眼鏡,一邊戴上一邊說道,“你要回學校了嗎?要不老……我送送你吧。”
她本想習慣性地自稱“老師”,但卻慌亂地改了口,明明都已經不用假扮男女朋友了,兩人本就該重新回到師生關係上,但她卻有些舍不得。
沒錯,舍不得。
歐陽憐玉無法否認這一點,心中各種情緒交織,愧疚,羞恥,尷尬,此刻紛紛湧入她的心頭。
而隨著重新戴上眼鏡,她原本模糊的視線也跟著變得清晰起來,借著車燈的光亮,她再次看清了眼前韓晝的臉——
白皙,俊朗,帶著獨屬於年輕人的朝氣,和平時相比明明沒什麼兩樣,可她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視。
見韓晝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她的心虛感愈發強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緊張道,“這、這次我不開車……”
她當然沒忘記,自己一開始本就是要送韓晝回學校的,但經過學校時卻並沒有停下,而是“稀裡糊塗”把車開回了自家公寓樓下。
到底是真稀裡糊塗還是假稀裡糊塗,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麼久以來,她第一次為自己眾所周知的“粗心大意”屬性感到慶幸。
韓晝哭笑不得:“我的行李都在你的後備箱上,你不開車我怎麼回學校?”
歐陽憐玉一怔,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那要不你今晚就繼續住在我家吧”,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話——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她的神色收斂了些,打開車門坐上主駕駛,看向儀表盤,希望能看到油箱不足的提示,隻可惜期望落空了。
韓晝跟著坐上副駕駛,打趣道:“謝謝老師,不過你待會兒回來可彆又把車停錯了。”
歐陽憐玉突然有些生氣,心想你既然知道我可能會停錯車,那為什麼不主動提出多在我家住一晚,這樣我就不用再開車出去了。
她板著臉問道:“在你心裡我就那麼容易粗心大意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獨立自主的能力,離開彆人就不能生活了?”
以她對韓晝的了解,這個時候一定會回答“嗯,我的確是這樣覺得的”,這樣她就能佯裝生氣然後繼續這個話題,豈料韓晝先是愣了愣,隨即小心翼翼問道:“老師你生氣了?”
我現在的確是生氣了……歐陽憐玉心中生出挫敗感,或許是見多了依夏總能看穿韓晝的心思,她本以為自己也多少能猜中一兩次。
可她失敗了。
“沒有。”她悶悶不樂道。
“你這可不像是沒生氣的樣子……”
韓晝第一次見歐陽憐玉露出這種表情,頓時緊張道,“是我哪裡說錯話了嗎?”
歐陽憐玉偏過頭去,視線看向車窗外:“你沒說錯話,是我說錯話了。”
韓晝遲疑片刻,試探道:“那你說錯什麼了?”
“你自己想。”
“可我想不出來……”
“那就彆想了。”
嘶——這哪裡是生氣,這分明是鬨彆扭了啊……可歐陽老師也會鬨彆扭嗎?為什麼?
韓晝呆住了,他認識的歐陽憐玉可不是一個會鬨彆扭的人,相反還很大方端莊,現在這樣子難不成是中邪了?
說起來今天的歐陽老師的確是有些奇怪……
歐陽憐玉早在扭頭看向窗外的那一刻就後悔了,見韓晝陷入沉默不再說話,她頓時有些慌張,隻感覺原本就有些遲鈍的大腦越發昏沉,臉頰燙得厲害,隻好把車窗搖了下來。
夜裡的停車場很冷,偶爾吹來的風帶著陰冷潮濕的氣息,和地麵的風完全是兩種感覺。
僅僅隻是十幾米的高度差,就能讓風都變得不一樣,更彆說是某些比高低差更無法忽視的差距了。
歐陽憐玉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忽然覺得有些煩悶,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煩悶。
她正打算跟韓晝道個歉,就聽身後忽然響起了後者的歎息。
“算了,我今晚還是不回學校了。”
“不回學校……為什麼?”
歐陽憐玉一愣,心跳悄然加快了幾分,立即轉頭看向韓晝。
她承認這是自己最想聽到的回答,但她不明白韓晝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難不成自己的心思被看出來了?
她有些做賊心虛。
儘管此前一直在否認,但她必須得承認,她很想和韓晝多待一會兒,想讓對方再在自己家裡多住一晚,想一起去超市買菜,去樓下散步,想繼續兩個人彼此互道早安晚安,一起出門一起回家的生活。
儘管短暫得仿佛隻是一場夢,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玄關並排擺放的拖鞋,浴室裡多出的牙刷和毛巾,特意畫上笑臉和哭臉的專用水杯,餐桌上永遠多備著一副的碗筷——這些細節不知何時已織成溫柔的繭房,悄然將她包裹其中。
她很清楚,一旦韓晝從家裡離開,以後或許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們的距離不會變遠,但也不會拉近,就像兩條無限接近的平行線,再也沒有相交的可能。
她不敢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想回到獨自居住的生活,還是隻是舍不得韓晝從自己身邊離開——母親臨走前的那些話就仿佛烙印一樣深深刻進了她的潛意識裡,原本很多不會多想的問題,突然之間都開始產生出了多餘的答案。
而習慣了從複雜的過程中找尋既定答案的她,最害怕的就是從簡單的運算中得到多個答案。
過於簡單的運算,得到的答案會讓人感到不太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