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晝現在很生氣。
他特意挑了個顯眼又寬敞的位置,足足蹲守了好幾分鐘,卻始終不見那個壯漢過來送門票。
本以為是自己以貌取人了,那個壯漢雖然凶神惡煞,雖然走起路來橫衝直撞,雖然會故意往不相乾的路人身上撞,但其實是一個內心豁達的人,並不打算追過來找他報仇。
而既然壯漢沒有追過來,那他主動去搶對方的門票自然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正準備離開,誰知轉頭就看見小依夏正被一個小混混打扮的紫毛欺負。
好啊,原來那混蛋並不是沒有追回來,而是不敢正麵來找他的麻煩,所以選擇了小依夏當目標——
這就是韓晝看見紫毛後的第一想法。
當他懷疑這有沒有可能是某種誤會的時候,腳已經踹出去了,索性也不再多想——從圍觀者的反應來看,自己應該沒踢錯人。
而他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剛剛踹出的那一腳有多麼驚世駭俗,擔心被周圍的人拍照,於是立馬戴上了口罩和鴨舌帽,同時朝著那群頭發五花八門的小混混走了過去。
喜哥正深陷於世界觀坍塌的茫然之中,心想老師說的果然是真的,讀的書越多,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就越深——他隻不過是認真複讀了一年而已,今天就看到了世界如此瘋狂的一麵。
不過就在那個迎麵走來的年輕人將鴨舌帽戴到頭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注意到,對方的額頭上有個不大不小的包。
與此同時,他從對方口中聽到了冰冷的暗號——
“給我滾。”
喜哥愣了愣。
頭上有包,又能說出暗號,而且孫哥以前就說過他的朋友一表人才……
原來如此!
這個人就是孫哥的朋友啊!
喜哥恍然大悟,隻感覺原本坍塌的世界觀正在飛速重建,腦海中也立即浮現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想——
什麼少林武功,什麼熱血高校,這分明就是演技嘛!
一定是小虎早就發現了這個年輕人頭上的包,猜出了他的身份,索性假裝欺負小女孩來為對方創造一次出手的機會,剛剛那一腳之所以能把人踢飛三米遠,是因為小虎在配合他!
而有了這麼一出,他們一夥人自然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去騷擾那個大胸女人,從而觸發接下來的英雄救美劇情了!
現在那個大胸女人不就已經發現了這邊的情況,正急急忙忙跑過來了嗎?
妙啊!
不僅計劃妙,演得也妙,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想通一切,喜哥隻覺得豁然開朗,心說讀書果然能讓人腦子變聰明,要是換做以前,他恐怕真的會以為這個世界上存在武林高手。
不過讓他有些不解的是,孫哥這個朋友是不是太心急了,不是說好要英雄救美嗎,現在那個大胸女人都還沒趕過來呢,怎麼就急著發信號讓他們撤了?
猶豫不決之際,韓晝已然走到了眾人麵前,眉頭緊皺,微微往上拉了拉帽簷,冷眼掃了眾人一眼。
“還不滾?”
他沒有在這群人中發現壯漢的身影。
“你他媽彆太囂張!”
幾個小弟看不下去了,就要衝過去好好教訓他一頓,下一秒就被麵沉如水的喜哥攔住,心說這群蠢貨果然沒腦子,連這人的身份都猜不出來。
不過他還是不理解孫哥這個朋友想要做什麼,明明那個大胸女人還沒來呢,為什麼這人像是急著趕他們走的樣子?
難道情況有變?
他心中一凜,害怕把事情搞砸,當即不再猶豫,立馬高聲說出了撤退時的台詞:“算你利害,居然一個人挑翻了我們七個弟兄,你他娘的有種,給我等著,這件事沒完!走!”
韓晝眉頭皺得更深了,這黃毛在說什麼?
幾個小弟同樣麵麵相覷,心說我們不是還沒動手嗎,怎麼就這家夥一個人挑翻我們七個弟兄了?
但礙於老大的麵子,他們都沒敢問,隻能一臉不甘心地跟著喜哥離開。
剛走沒幾步,一人遲疑著問道:“喜哥,不把小虎帶走嗎?”
喜哥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沒跟上來嗎?”
“沒有,還在那躺著呢,不知道是不是暈過去了……”
“你們幾個都過去,把他抬走。”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你還想怎麼樣?”
“哦……”
見所有小弟離去,喜哥把一顆口香糖丟進嘴裡,一臉懊惱地錘了一拳街邊的燈柱。
操!我怎麼又死記硬背了!
與此同時,場館外,小依夏看著被眾人抬走的小混混,問道:“他不會死了吧?”
“沒有,我收著力的。”韓晝回答道。
“收著力都能把人踢飛那麼遠?”
“我早就告訴你了,我是專業的……不過我應該沒踢錯人吧?”
“沒有。”
“那就好。”韓晝鬆了一口氣。
剛剛那個黃毛說的話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像是被人雇來演戲的,他差點以為自己踢錯人了,但既然小依夏都說沒踢錯,那他就放心了。
“孫悟空,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鐘銀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她老遠就看到了韓晝被一群小混混找麻煩,急得連攤子都不要了,立馬拿著把扳手衝過來幫忙。
“我沒事。”
韓晝的視線落在鐘銀手裡的扳手上,神色古怪道,“不過銀姐,你現在出門都隨身攜帶這麼危險的東西的嗎?”
“我爸今早送我過來的時候,我看車上有那麼多扳手,就順手拿了一把。”
鐘銀想把扳手裝進兜裡,但身上一個口袋都沒有,索性把扳手放進了韓晝手裡,擔憂道,“剛剛那夥人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和人打架了嗎?”
“我是看他們想欺負這個小姑娘,所以才忍不住出手相助的。”韓晝義正言辭道。
身旁的小依夏配合地點了點頭,同時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可憐模樣。
“就知道逞能。”
見韓晝得意洋洋,鐘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彎腰看向小依夏,神色有些複雜。
奇了怪了,難道口罩鴨舌帽的搭配是現在的流行風向嗎……
見鐘銀盯著小依夏看個不停,韓晝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鐘銀果然沒認出來小依夏就是前天在電影院裡看到的那個女孩,柔聲問道:“小妹妹,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我也在找他們……”
小依夏有些落寞地回答道,聲音沙啞,好像剛剛哭過似的。
這個就叫專業啊……韓晝心中感慨。
鐘銀不疑有他,立馬追問道:“你找不到爸爸媽媽了嗎?”
“他們讓我在廣場上等他們,但到現在都沒有來……”
“那你記得他們的電話嗎?”
“不記得。”
鐘銀皺起眉頭,陷入深思。
“銀姐,要報警嗎?”韓晝試探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