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洋聲音顫抖,生怕一句話沒說好,就會再挨一巴掌。
“你應該知道報警的下場吧?”
“知道。”
“行,那你可以滾了。”
海哥鬆開手,像趕蒼蠅一樣讓他滾蛋。
張洋如蒙大赦,連忙就要逃離,可當視線落在鐘銀兩人身上時,又有些猶豫,鼓起勇氣問道:“那她們……”
“嗯?”
海哥僅僅隻是發出一個鼻音,便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想帶她們一起走,那可以跟我玩個遊戲,怎麼樣,要試試嗎?”海哥興味盎然地說道。
張洋不敢接話,更不敢去看鐘銀和劉詩悅兩人的眼神,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裡。
他一路狂奔,儘管手機並沒有被搶走,但並沒有找個地方給手機充電報警的想法,隻想不顧一切地遠離這裡。
而就在逃跑的途中,他遇到了迎麵狂奔而來的韓晝。
“不好意思兄弟……”
他隱約聽到對方似乎在說些什麼,但他什麼都不想聽,也不敢聽,低著頭跑入了人群當中。
見狀,扛著小依夏的韓晝暗暗歎了一口氣。
他不了解具體情況,但能猜到那群混混大概率是來衝著自己來的,這哥們很可能是受了無妄之災,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也隻有等事情結束之後才能道歉了。
銀姐和劉詩悅沒有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事情還沒有結束。
就在這時,肩膀上的小依夏開口道:“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他們人很多,在警察趕到之前,你最好不要逞能。”
她早在尋找韓晝的途中就已經打電話報了警。
韓晝歎了口氣:“就是因為警察還沒有趕到,我才要儘快處理完這件事。”
“現在的我也隻能在這種事上逞能了。”
與此同時,海哥已經帶著小弟們將鐘銀兩人團團圍住,打算從這兩個女孩身上也找出點值錢的東西出來。
而鐘銀自然不可能讓他們碰自己,拿著扳手不斷揮舞著,怒斥著讓他們滾遠點。
不得不說,扳手這東西還是有點威懾力的,再加上這女孩脾氣很暴,看樣子真的敢把扳手往人的腦袋上砸,因此海哥等人倒也不敢輕舉妄動。
鐘銀擔心他們故技重施,於是始終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哪怕聽到那些惡心下流的話也當做沒聽見。
本以為這樣就能堅持到孫悟空趕來,豈料這些人比想象中還要瘋,身後一人竟是直接衝了上來,眼看就要抓住她握住扳手的那隻手。
關鍵時刻,鐘銀猛地一咬牙,毫不猶豫把扳手揮了出去,用力砸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啊!”
那人頓時臉色煞白,捂著手腕慘叫不斷。
與此同時,海哥欺身而上,趁著鐘銀來不及收力,迅速將扳手拍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扳手掉落在地。
鐘銀臉色發白,連忙想要撿起扳手,可已經來不及了,海哥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隨手接過小弟撿起來的扳手,抬手就想給鐘銀一巴掌,但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仍在慘叫的小弟,沉聲道:“大胸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陪我們去喝兩杯,不然這筆醫藥費你恐怕很難償還。”
鐘銀冷眼看著他,不說話。
海哥繼續恐嚇道:“你可想清楚了,剛剛是你先動的手,我們這裡這麼多人證,物證現在也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想報警被抓,那最好老老實實聽我的。”
“少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們先打的人!”劉詩悅怒不可遏道。
“是嗎。”
海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倒是說說,我們打的人在哪裡呢?”
“你彆以為大家都是瞎子!”
“大家是不是瞎子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證,剛剛那個傻逼一定不會承認是我們打了他,你敢打賭嗎?”
“我……”
劉詩悅一時語塞,就張洋剛剛的表現來看,還真不好說他有沒有勇氣指認這些家夥。
“看來你不敢。”
海哥拿著扳手在手掌上拍了拍,語氣輕鬆地說道,“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隻是好心想和你們聊聊天,但你們卻突然出手傷人,甚至動用凶器,如果這樣的暴力行為傳到學校,你們應該會受到處分吧?”
他很清楚,對這些老實的學生來說,處分可是天大的事,更彆說報警立案了,這些話應該足以嚇唬這兩個女孩了。
於是他繼續說道,“不過我這個人還是很好說話的,隻要你們願意陪我們去喝上兩杯,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然而鐘銀卻是不為所動:“警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們如果還不走,那待會兒就走不了了。”
她也不確定周圍的人會不會幫忙報警,這些話更多是用來嚇唬這些人的,她不相信這些家夥不怕警察。
眼見這家夥敬酒不吃吃罰酒,海哥臉上的笑容漸漸沉了下來:“警察來了才好啊,不來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好兄弟被你用扳手打傷了呢?”
“那就在這裡等著好了。”
鐘銀不吃這一套,眼見海哥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當即把劉詩悅往身後拉了拉,擋在對方身前。
與此同時,韓晝已經趕到了這裡,他一路上都在全速奔跑,自然不可能卡點救人,老遠就看到了被人團團圍住的鐘銀,也注意到了鐘銀藏在身後微微顫抖的手。
她不是不害怕,隻是不敢表現出來。
就像父母離去後,她不得不將那個曾經愛笑愛鬨的自己層層包裹,用生冷堅硬的外殼,護住與妹妹相依為命的日夜。
她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所以隻能拿起扳手,作為保護自己和妹妹的武器。
她必須撐起這個家,所以隻能舍棄所有夢想,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卻早早就和油汙破車打起了交道。
她想把幸福快樂都留給妹妹,所以隻能用冰冷強硬的姿態將那些陰暗和痛苦的事物統統擋在身前,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因此變得惹人生厭。
或者說,被人討厭也無所謂。
沒有可倚靠的岸,她就咬緊牙,把自己變成岸。
當韓晝看到鐘銀的時候,鐘銀也看到了人群之外的韓晝。
當看到對方正在往這邊走,少女不由得有些惱怒,趕忙微微搖頭,示意他趕緊打電話報警就好,千萬不要過來。
韓晝莫名有些想笑,不是因為開心,而是某種心口被堵住的酸澀。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銀姐總是讓他不要逞能。
可最倔強、最不懂得退縮的,從來都是她自己。
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始終如此。
“要是警察來了,我可能得跑路一段時間,說不定沒辦法陪你去看今晚的演唱會了。”
韓晝把小依夏從肩膀上放了下來,有些歉意地說道。
“你要殺人嗎?”小依夏抬頭看向他。
“……那本漫畫書你不許再看了。”
韓晝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不是殺人就是合歡功,這家夥都被帶偏成什麼樣了。
“總之在跑路之前,我會把你安全送回家的。”
他又低聲叮囑了幾句,然後以橫衝直撞的姿態衝入了人群當中,不由分說,一腳便踹在了海哥的胸口上。
到現在為止,他依然不確定自己能否改變銀姐一家人的未來。
甚至他隱隱有種預感,想要挽回鐘叔叔和葉阿姨的生命,恐怕希望渺茫。
不過他很清楚,至少有一件事,已經開始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