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蒼茫劍氣化作江海,白發劍仙背影漸淡,孤舟馭海,倒灌深淵。
山海地界中,許多劍修不約而同地拔劍,錚錚劍鳴,聲動天地,為他送行。
秦銘有所感,天地遼闊,人生太短,天仙也隻能活兩千多年,他是否也會有那樣一天,老到拔不出自己的劍。
那位絕世劍仙,在自己的時代,無比璀璨,但在人生落幕時,走路都在搖動,斬出人生最後一劍之際,需要摯友、知己相助。
“一劍殺穿三十六重天,他在哪裡?”
劍氣衝霄,而後,密密麻麻,無數劍光彙聚向絕世劍仙人生路的儘頭,也是他最後的歸途。
這一刻,人們自然會想到曾經斬出九色劍煞的人。
“鏘!”
秦銘出劍,陰陽五行風雷,九種極道領域交融,九色劍光挾斬破萬物之勢,劍問長生之意,犁過長空。
金榜為他加持力量,也將其他人的劍意放大,成千上萬道劍光呼嘯著,在夜空中交織。
白發劍仙融自身於劍光中,已經不可見,但很多人都有所感,最後那一刻,進入深淵前,他曾回首,似有目光注視九色劍煞。
“好。”
極少數境界高深的老劍修,聽到了他最後吐出的一個字,像是有釋然,恍惚間,他似乎笑了。
轟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聲響爆出,深淵那裡炸開,漆黑的岩壁四分五裂,難以全毀,但它確實解體了部分。
絢爛劍光,鋪天蓋地,將那裡淹沒。
金榜原本就已消耗很大,現在依舊在出手,此時山海地界內一陣搖動。
“殺!”
另一邊,那個渾身都是金光的仙家煉體者,也打出了最後一道拳光,自身消散,融入拳意中。
跟隨他的人,也都跟著發出人生最後一擊。
山海地界中,天尊陸恒、聖賢等,先後遙遙出手,以極道金身之力,以混沌勁,為那人送行。
金榜沒有厚此薄彼,同樣再次發威,進行加持。
銀海崩開,大浪洗蒼穹,天族中有龐大的禽影飛天,卻轟然炸開,更有銀血異人喋血。
聖賢背負雙手,悠悠歎道:“天地遼闊,你我皆在旅途中,無論是個人,還是山川萬物,何其孤微,一個時代最強,也不過是留下些許浮名。”
黃家老族長問道:“道友頗有感觸,這是有了超然物外的心懷?”
聖賢道:“不,我想活得更久!”
銀海中七首天龍龐大的軀體自海麵露出,道:“打到現在,你我各方都消耗甚巨,夜霧世界深處,必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睜開了,你我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深淵中傳來悶雷般的聲音,且有山嶽般的身影騰起,踏出深淵,語氣很硬,道:“我等遠道而來,怎能輕言放棄!”
銀光蒸騰的海麵上,七首天龍思忖,最後道:“不宜再打了,這樣吧,玉京讓出這塊飛地,作為我等的補償。”
深淵上空,那滿臉都是密密麻麻金色眼睛的巨大怪物開口:“區區一地,疆域有限,且如此貧瘠,要來何用。”
七首天龍道:“礦產豐富,蘊藏著各種稀有金屬,可鑄法陣等。再有,夜霧世界深處,其他至高文明已經盯上這邊,再打下去,恐怕要被他人撿便宜。”
隨後,這兩大陣營,都望向山海地界深處,商量就此罷手的事。
金榜回應,道:“你們一唱一和間,便想要這塊寶地,你們的臉有這麼大嗎,贏了嗎?哪來的勇氣跟我談這種條件!”
“你消耗成什麼樣子了,自己不清楚嗎?再打下去,我等會付出一定代價,但你可能會全麵解體。”
“你的終極一招,不就是與敵俱滅嗎?引爆自身,但你根本無法拉著我們上路,現在我們停戰,隻是不想走到最後那一步而已。”
銀海中的天族、深淵文明的怪物,都已經有了退意,不似早先那麼強硬。
金榜道:“你們不過是被打痛了,害怕鬥到最後,也耗不死我。”
它屬於玉京輝煌期的造物,如今的器靈很疲憊,但態度卻依舊強勢,因為它了解這兩個至高體係,自己若是退一步,那麼他們就要進兩步。
“這樣吧,把你們天族‘自由城’所在的平原讓出來,還有你們深淵文明的黑暗山脈,聽聞物產不錯,當作戰爭賠償吧。”
“你瘋了吧?”
“竟敢讓我們割地?”
天族、深淵文明的高層,眼神都陰冷下來。
“你也不看一看,隨我們而來了多少個附屬文明,你想和我們血鬥到底?”
金榜冷淡地回應:“一群烏合之眾而已,換成是我,不屑帶這種隊伍送死。”
山海地界內,有些頂級道統其實不想再戰下去了。如果有選擇,他們不願死磕到底。此時,他們都隻是在安靜地聽著。
銀海中傳來的聲音轉為冰寒,道:“這是沒得談了,還要打是嗎?”
深淵文明更是下令道:“進攻!”
金榜道:“誰怕誰,再放個大炮仗!”
霎時間,三十六根定天神樁錚錚作響,每一根都頂天立地,上麵的銘紋由模糊而清晰,有山川萬物圖,更有祭文,轟鳴有聲,穿梭虛空中。
刷的一聲,它們瞬移過去,隨即從天而降,將一座戰爭島嶼覆蓋在下方。
那是天族的一個附屬地,奉命來援,由一位第七境的老怪物領軍,現在激活了法陣,想要對抗。
然而,三十六根定天神樁得到圖騰族大量的血霧與靈魂碎片滋養後,其威勢前所未有的強大。
每一根都攜帶著雷電,都伴著詭異的禱告、祭祀聲,像是撐天支柱,爆鳴一聲,貫穿虛空,全部釘進這座龐大的戰爭島嶼,而後各自發光,將之撕裂,絞碎了。
這個附屬文明炸開。
最關鍵的是,島嶼中血霧飄起,被三十六根定天神樁全部吸收。
它以戰養戰,在這種大規模血鬥中,堪稱大殺器。
聖賢雙目深邃,自語道:“定天神樁,究竟是‘定天’的神樁,還是定‘天神’的樁?”他親自上手過,掌控超過百年。
“進攻,圍剿他們!”
“既然你要戰下去,那就做好全麵覆滅的準備吧!”
銀海、深淵中各自傳來森冷的聲音,大戰再次爆發。
兩地都騰起絢爛的光,他們也都祭出了恐怖的武器。
而且,再次銀海中有腐爛的龍首出世,大如山嶽,轟然衝起,比早先的腐爛羽翼還要強,發動猛攻。
深淵中,半張可怕的臉頰,長滿眼睛,騰上高空,射出的眸光千百道,對金榜這邊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另外,那些附屬文明也都接到死命令,發瘋般進攻,不然的話事後會被至高文明清算。
嗡嗡嗡!
五色瑰寶碎片轟鳴,它化作甲胄形態,裡麵沒有人,但卻仿佛有人在輕歎,右手部位出現一柄五色刀。
而後,它主動殺了出去,自身全麵複蘇了!
不隻是它,金榜地界內,所有特殊武器像是回光返照般,再現往日輝煌,像是其舊主人回歸了,在駕馭它們出戰。
九色冰山,也在喀嚓喀嚓作響,一些腐朽的老怪物出世,有的坦然,有的無奈,不管是否情願,但還是走了出來。
一位老嫗歎道:“養屍多年,用在一時。也對,沒有九色冰山,我等早就死去了,要有活死人的覺悟,千百年前,就該預料到這一幕。”
金榜道:“你們今日付出,也算在為自己的子孫減罪業,你們有些不爭氣的後人,曾犯下大錯,玉京若是回歸,少不了一場清算。”
“什麼?”
那些從冰山下走出的腐爛強者愕然,而星辰山、紫霄洞、雷澤宮等舊山頭的當世地仙等則心驚肉跳,鎖天事件還沒有翻篇?
金榜道:“我隻負責對外戰爭,不管這些,但想來玉京再現時,是要追責的。”
頓時,那些舊山頭的真神、地仙等都不淡定了。
金榜道:“剛才,你們也看到了,那位絕世劍仙,還有那位將《極道金身》練至大成的強者,皆戰績不凡,這些功勞會被如實記錄下來,為他們的後人贖罪……”
頓時,有絕頂地仙衝向九色冰山,大聲呼喚:“老祖宗,還請出山!”
一位第七境的老怪物衝到山腳下後,更是跪了下去,喊道:“老祖宗,快醒一醒啊,您的腐爛程度不高,肯定還維係著最巔峰的力量,出世幫家族一戰!”
遠處,很多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地麵的人,皆麵麵相覷,他們並沒有祖上在冰山中,當看到這一幕後,都覺得離大譜。
“孽畜!”
“不肖子孫!”
冰山中的一些老家夥,有些很古老,外人已經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年代的人了,但卻依舊被自己後世的子孫模糊地記著,喊他們出世。
天上的那些舊山頭,並非一開始就腐化,遙想當初,也曾英雄輩出,不然何以能誕生白發劍仙那種人物?
事實上,所有舊山頭,原本都在地麵,就是因為足夠耀眼,無比強大,他們祖輩舉洞天升空,來到了九霄之上。
隻是,就像沒有永遠的王朝一樣,那些洞天總有盛極而衰時。
能傳承到現在的,已經算是最強大的那批勢力了。
還有不少大組織,早已消失在曆史中。
比如,現在有些腐爛的老怪物茫然走出,根本沒有人去認親。
而有人去認親的老前輩,則感覺心態要崩了,還不如沒有後人存於世間,眼下這些子孫太不孝了,這是恭請他們去赴死。
“你們怎麼會墮落成這個樣子?”一位麵部腐爛的老前輩,眼裡不揉沙子,他是古早年代的人,在世時正直、剛烈。他此時已經了解到,後世子孫膽大包天,為了自身能續命,不惜封天,著實氣得他全身發抖。
有人辯解:“老祖宗,你彆生氣,我們以為玉京消失了,以後需要我們挑大梁,防禦外敵,迫不得已用手中的資源穩固自身,靜待將來破關。”
“混賬!”
也不是所有被埋冰山中的老前輩都高風亮節,正直不阿,就比如最近四百年被送進去的部分人。
若是追溯的話,他們可能就是腐敗的主根係之一。
此時,他們中的部分人,一語不發,都躺在冰棺中拖延時間,若是能熬過這場大戰就好了,畢竟他們還“年輕”,一點都沒有腐爛。
然而,急於立功,避免未來被清算的這些舊山頭的主事者,幾乎都在現場,已經開始按照族譜點名。
“十五祖,你快出來吧,當年是我親自將你送進去的,您的狀態絕對好到爆棚,趕緊為家族儘一份力!”
“我尼瑪!”一些正在躺屍的老前輩被氣得手腳都在發抖。
“你們真不愧是我教導出來的後人!”
……
當世,這些舊山頭的主事者,都是那些腐爛“主根須”手把手教導過的,因此對老祖宗的狀態以及心思都“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