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這三個月,聽吳媽說,都沒看他修煉過,父親說他天資絕世,百年魂壽,如此資質卻自己荒廢,自甘墮落,這樣的人也妄圖讓我改變想法?”
蘇慕晴不禁冷笑起來,眼中儘是鄙夷。
這三個月,她修煉之餘也偷偷窺探過外麵三次,但三次都隻看到那少年不是下棋,就是掏出一塊破木頭雕刻,根本就沒怎麼修煉。
蘇婉清想到剛見到的一幕,眉頭微蹙,眼中也露出幾分惋惜,道:“確實是遺憾。”
“哼,不提他了,掃興,那你今天也彆回去了,明天咱們一起去。”
蘇慕晴將話轉回來說道:“我讓吳媽給你收拾偏殿。”
“也行。”
蘇婉清本想拒絕,但轉念又打消,應承下來。
等從主殿出來,蘇婉清看著院中依然在自行對弈的少年,她眼中露出幾分好奇,慢慢走了過去。
“嗯?”
察覺到有人靠近,李昊抬頭望去,便發現是先前蘇慕晴身邊的小姑娘,是其妹妹。
“又沒對手,你自己落子,不覺苦悶無聊嗎?”
蘇婉清看了眼棋盤,不免好奇道:“有這時間,還不如修煉,荒廢時間難道不心疼?”
李昊對這小姑娘並無什麼惡感,聞言微微一笑,道:“沒對手,是因為極少有人能當我的對手,自己跟自己鬥,一心二用,其樂無窮,哪會無聊?”
“至於荒廢時間,這也算不上荒廢,隻要自己覺得開心,有收獲,就足夠,我們修煉尋求漫長的歲月,不就是為了每一天都開心嗎?”
聽到李昊的兩句反問,蘇婉清愣住,微微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發現似乎對方說的很有理,自己竟無言以對。
“可,這是貪圖享樂,最後隻會荒廢修為,浪費天資。”
蘇婉清停頓半晌,才緩緩說道。
李昊搖頭道:“凡人也好,仙神也罷,所求無非是一個‘樂’字,不見誰求苦求悲,何來貪圖一說,若不貪圖享樂,難不成貪圖悲痛?”
蘇婉清有些無言,感覺自己說不過李昊,但內心深處長久的教誨,又讓她無法認同對方的話,一時間陷入沉默。
過了片刻,她換了個話題,問道:“你真的喜歡姐姐?還是衝她的血脈,為結合出更強的後裔?”
這話倒是把李昊問住,真的喜歡?
自己算是真的喜歡嗎,還是愧疚,想補償?
那少女破碎的身軀和眼眸,在眼前再次浮現,李昊感覺胸口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
喜歡,還是愧疚?他忽然發現,自己分不清。
看到李昊沉默,蘇婉清感覺自己這問題似乎有些尖銳了,觸及到對方的真麵目,而李昊的反應,也在坐實她心中的猜測。
她輕歎一聲,目的不純,枉費這一身天資。
“若父親說的是真,你自身便可成為絕世天驕,又何須借他人之力?”
蘇婉清搖頭,留下這一句,轉身離去。
李昊卻仿佛沒聽到這話,隻是眼神迷茫,心中反複在詢問自己那個問題。
最後,他搖了搖頭,想不出的答案便不去想,解不開的問題,那就讓答案來找他。
次日。
蘇慕晴走出主殿,第一眼就看到殿正門外坐著的少年,眼眸頓時一冷。
李昊看到對方終於出來,停下了手裡的落子,靜靜望去。
很快,蘇婉清移步而來,帶動一陣陣少女清新的體香,飄蕩在院中,她對蘇慕晴道:“姐姐,我們走吧。”
“嗯。”
蘇慕晴點頭應一聲。
李昊見她們要出去,當即便起身跟隨。
“我去賞畫,你也要跟著?”
蘇慕晴看到李昊的舉動,懸起的心仿佛死掉,不禁惱怒道。
李昊點頭,道:“我說過,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
蘇慕晴氣急。
蘇婉清對李昊道:“我們去的地方,大多都是女子,你真的要跟去?”
“嗯。”
李昊點頭,沒任何疑問。
蘇婉清啞然,忽然想到自己這話,對一般男子來說,隻怕誘惑更大,不禁暗暗扶額。
“嗬,要去就跟著吧,不過父親隻給你在蘇府的權利,在外麵你可什麼都不是,到時被人攔下來,可彆怪到我蘇家頭上!”
蘇慕晴忽然想到什麼,冷笑說道。
蘇婉清聽到此話,頓時領會到姐姐的心思,當即點點頭。
二女沒再多說,結伴而去,速度極快,似乎有意想通過身法甩開李昊。
李昊身影一晃,仙力流轉,形道本源六重境界,讓他的肉身變得極其堅韌,身法施展到極致,勉強跟上。
不得不說,這二女都是天驕,且分彆是仙君境五重跟六重境界,比李昊足足高四五重,修煉的也是蘇家頂尖身法,有仙帝的傳承在裡麵,都是能跨越數境殺敵的存在,要甩開尋常同境都輕而易舉。
但此刻,一路離開蘇府,二女發現都沒能甩開李昊,頓時感到震驚。
“好快,他的根基好紮實!”
蘇婉清瞳孔微縮,心中震撼,對李昊的想法再次改變。
若隻是磕靈藥破境,絕不會有如此能耐,那少年太不簡單!
蘇慕晴也意識到這點,臉色變幻了下,但聽到蘇婉清的話,眼中的驚色頓時轉為冷意。
“哼,底子再紮實,道心也是低劣,估計混沌道心都沒達到!”
蘇慕晴冷笑,如此天資,卻試圖糾纏自己,借自己的勢,隻能說道心低劣,她心中越發鄙夷,有種看見斯文敗類的感覺。
隨著二女不斷加速,李昊展露的力量也越來越多,道源仙印之力已經在體內流轉,有形道六重本源作用在仙軀上,才掩蓋住這仙印力量的波動。
等離了蘇府,二女的速度更快,來到姑蘇城北一處湖樓中。
這裡環境清淨,湖邊景色優美,中央有一大片水中閣樓,美若畫境。
在湖邊外有封陣結界籠罩,是仙王境出手,將此地劃分界域領地,非允許無法擅闖。
蘇慕晴跟蘇婉清率先抵達,看到後麵還在追趕的李昊,蘇慕晴冷笑一聲,帶著蘇婉清快速進入其中。
門口看守者認識二人,或者說,在整個姑蘇帝星,鮮少有不認識二女者,除非是初來此地的外鄉客。
等二女剛進,李昊的身影劃破長空,如一柄利劍般穿梭虛空,降臨而下。
雖然他收斂威勢,但為追趕二女,還是不免有幾分流露。
門口侍從感受到這威勢,笑臉相迎,道:
“這位少爺,請出示畫龍請帖。”
“請帖?”
李昊望向湖中,那裡已經看不見二女身影,氣息也被這封陣結界阻斷,他眼神微變,低聲道:“我沒有請帖。”
侍從聞言,笑臉微僵,拱手道:“少爺,那隻能抱歉了,沒有請帖不能入內。”
李昊皺眉,忽然想到臨行前蘇慕晴的話,對方是來賞畫。
他目光掃去,雖隻能窺見湖中樓閣,但能看到那樓閣外的虛空中,到處飄蕩著一幅幅畫卷,那些畫卷栩栩如生,仿佛真正的生靈在虛空中輾轉騰挪,施展出生前的猙獰威勢。
她喜歡畫?李昊略微失神,想到那少女臨終前,讓自己為其作畫。
時空變化,命運之力似乎依然緊緊相連。
“少爺……”
在侍從呼喚中,李昊回過神來,他立刻道:“我會作畫,比那湖中的諸多尋常畫作更勝,可否讓我進去?”
侍從一愣,不禁臉色微變,那湖中諸多畫作,雖不是此番觀賞的重頭之物,但能陳列於此自然來曆不簡單。
“這個,這事我不能做主,我隻知沒有請帖,不能入內……”
侍從頓時為難地道。
李昊還要開口,背後忽然傳來一道淡雅而略帶冷意的聲音:
“你說那湖中畫作,都是尋常之物?”
李昊轉頭望去,便看到背後站著一位頭發雪白,身穿玲瓏羅裙的女子,頭頂諸多仙寶發簪,散發著大道波動,裙紗上點綴一顆顆仙晶,極其華美。
“你是?”
李昊疑惑。
那女子身邊左右兩位侍婢,都是滿臉怒容地瞪著李昊,顯然在克製。
女子卻是眼神淡然,道:“剛說你的畫更勝,那不妨進去一展畫技,如何?”
要較量畫道?李昊有些意外,但自然沒有懼意,問道:“你有多餘的請帖麼?”
女子沒說話,隻是緩步走過李昊身邊,袖子輕揚,對那侍從出示一道金牌,上麵有龍紋盤繞。
侍從微怔,險些失聲,急忙讓開。
女子對李昊道:“走吧。”
在其身邊兩位侍婢,都是皺著瓊鼻,惡狠狠瞪了李昊一眼,但都是花容月貌,凶巴巴的模樣反倒有幾分嬌俏。
李昊心中鬆了口氣,立刻跟隨對方進入其中。
“公子如何稱呼,也是畫道中人?”
那女子走在前麵,語氣淡漠。
李昊沒有在意這語氣,道:“在下昊天,多謝相助。”
“前方就是湖中畫樓,昊天公子先去那裡等待妾身,稍後,便讓妾身來領教領教你的畫技,如何?”
那女子腳步停下,指向那湖中央一處最為巍峨的樓閣。
李昊順著望去,沿途都是一道道畫卷,如展覽般通往那座樓閣,想必那蘇慕晴應該就在裡麵。
“好。”
他一口答應,道:“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女子沒有回答,而是語氣漸漸轉冷,道:“若是公子待會兒展露的畫技,不如你口中所說的這些畫作,你自會知曉妾身的名字,到時,也休怪妾身不給公子機會。”
李昊一愣,感受到對方話裡的寒意,神色頓時認真起來。
他沒再說話,女子也沒再多言,帶上身邊的兩位侍婢前往另一處樓閣。
李昊等她們離去,當即便趕赴向那湖中央的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