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榻上的這些人,因為臃腫的肉體而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然而,麵對這詭異、驚悚的畫麵,劉大善人卻靜靜站在一旁,眯著眼,仿佛欣賞藝術品一般,仔細、體貼、關愛,甚至有一絲癡迷地觀察著這些病態、畸形的人體。
更為驚悚的是,在劉善人的吩咐下,來來往往的仆人手中操持著各種工具圍繞著這些床榻忙忙碌碌。
他們手中的工具,包括刀具、囊袋、竹筒、針、布條……
除了一直圍繞著這些床榻忙碌的人以外,還有接連不斷的人進出後院,進來的人手中捧著堆滿了食物的食具。
出去的人則抬著一個一個封裝好的箱篋、匣子。
每一個忙碌的仆人,臉色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漠,似乎完全沒有一絲情感。
沈遲突然想到之前所見過的,村民們提著的肉、水、藥物……
突然有點反胃。
劉善人笑眯眯地朝沈遲走來,向著他伸出手,手中躺著一枚銅錢。
“你會需要它的。”
沈遲接過銅錢。
劉善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然後,四周的畫麵就黯淡了下來,直到消失不見。
當光線再度亮起的時候。
沈遲已經來到了另一個場景裡。
沈遲發現,這一次,他居然自己排到了一條長長的隊伍裡。
而他就排在最後一個。
隊伍緩緩向前蠕動著,沈遲伸出脖子向前張望,隱隱約約看到隊伍的最前頭,擺著一張長桌,長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旁邊立著一杆幌子,上書模糊的幾個字【今生來世】。
隊伍緩緩行進,快到沈遲的時候,他終於得以清晰地看見那個男人的模樣,看起來是一名老道。
他也清楚地聽見了前邊所發生的對話。
隻見一個文弱的書生走到老道麵前,老道淡淡地問:
“今生何苦?欲修什麼來世?”
書生激動地說:“先生,我為了科考,變賣家產,窮困潦倒,妻離子散,卻十次落第……我想,我想來世第一次科考就金榜題名!”
老道回:“善。”
然後,老道推出一個竹筒,竹筒裡放著寥寥幾根簽子。
書生抽了一根簽,看了一眼,然後遞還給老道:“先生,是‘縊’。”
老道又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把一樣事物交給書生,那居然是一捆繩子。
然後,書生就滿含期待地接過繩索,跑到一旁的一株老樹下,掛上繩子,打上繩結。
書生還雙手用力扯了扯繩子,試試看是否結實。
過了片刻,老樹下晃著一條安靜的身影。
老道沒有什麼表情,看著下一個人。
老道問:“你有何求?”
一個屠夫滿臉恨意地嚷道:
“我仇家屠我滿門,我下輩子還要當屠夫,並且,我要他全家都變成豬崽!”
然後,照例抽簽。
屠夫看著老道:“先生,是‘溺’。”
“嗯,綁上那最大的那顆石頭,你去吧。”
然後屠夫就跑到一條河邊,用繩子給自己腰間綁上一顆巨石,投入河中。
……
等到隊伍全部輪完,便到了沈遲。
沈遲看著桌上的簽筒,所有簽子都已經排開,上麵隻寫著“溺”、“縊”、“鴆”、“刎”……
老道沒有問沈遲“所求為何”,而是遞給他一枚銅錢。
跟上一個場景中,那個劉善人給他的那枚銅錢一樣。
沈遲接過,這個場景便同樣消散了。
下一個場景,沈遲在一個落後偏遠的小鎮中,碰到了一個暫時落腳鎮上的遊方醫生。
遊方醫生隻接待家中孩童生病的家長,隻治生病的孩童。
宣稱隻要讓孩童跟著自己回去一個晚上,第二天,什麼病都能轉好。
一開始,鎮上的居民不信,結果,有人抱著縹緲的希望,帶上孩子去試了試,孩子的病果真好了。
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家長帶著孩子讓遊方醫生治病。
來的時候,孩子們什麼病都有,心病、殘疾、夢魘……神情懨懨,麵容枯黃。
然而,第二天,所有的孩子都恢複了紅潤的麵龐,活蹦亂跳,健健康康。
然而,當沈遲跟著那個遊方醫生回到暫時的居所時,卻看到醫生養著兩籠家畜。
一個籠子中,每一頭家畜都病懨懨地,似乎不久便要病倒;另一籠中的家畜則是正常的。
沈遲每天都跟著醫生回家,但是他沒有見到醫生乾了什麼,卻注意到,健康的家畜數量越來越少,生病的家畜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健康的家畜一隻都沒有了,遊方醫生便帶著兩籠家畜準備離開小鎮。
離開前,醫生給了沈遲一枚銅錢。
……
往後,沈遲又經曆了十幾個不同的場景。
每一個場景都極為的詭異、違逆常理,甚至堪稱驚悚。
雖然沈遲隻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去觀察這些場景,卻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折磨。
直到最後一個場景。
沈遲來到了一座大殿之前。
殿前的廣場空空蕩蕩,大殿正門訇然中開,似乎已經等候了許久。
門前有一名守衛,守衛見到沈遲靠近,向他伸出手,進入大殿需要交十七錢。
十七錢?
沈遲取出所有獲得的銅錢一看,果然,不多不少,正是十七枚。
沈遲將所有銅錢交給守衛,守衛便讓他進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內部極廣闊。
兩旁擺了兩排交椅,一共十八張。
所有椅子上都坐滿了人,除了排在最後的一張。
沈遲放眼望去,隻見十七張坐滿了人的椅子上,全部是他熟悉的麵孔——
劉善人,遊方醫生,老道……
此時此刻,他們所有人都轉過頭來,齊齊麵無表情地看著沈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