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方才唐苦那番話是在罵他們的話，那麼這一句話就是公然指責他們違逆佛祖的本意了。
“唐三藏，你這話頗有血口噴人的嫌疑！”
金剛拳菩薩冷哼一聲道，“我等成道，無論何等果位，本身就抱著普度眾生，引導他們向善的目的，先而為師，有何不可？”
“先而為師，不是你們高高在上，將眾生視為敝履，視為惡念叢生的怪物的理由！”
唐苦鄭重的道，“佛祖說，眾生平等！眾生眾生，無論何種生物，無論你的層次到了哪一步，你都在眾生之內，佛祖與螻蟻，仙神與芻狗，皆在眾生之內，無論是你或者我，無論是在場的修行者還是已經登臨仙道的仙長，亦或是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全部都在眾生之內……”
唐苦頓了頓，沉聲道，“世人雖然有愚頑之輩，卻也同樣有心存善念，終生不為一惡的好人，豈能因為他們沒有得到正果，就區彆待之？所謂眾生皆苦，有情皆孽，佛曰普度眾生，普度的難道僅僅是你口中的愚頑之輩？那些為善者就活該受苦嗎？眾生皆有佛性，難道隻有你們能成佛成菩薩，成就正果嗎？我唐三藏立世為人，西天取經到我大唐，為的就是普度眾生這句話……那麼何為普度眾生？”
金剛拳菩薩雙手合十：“度化愚頑，接引惡人導其向善，便是普度……”
“為善者不得誌，不得好生活的也大有人在？你們就不管了是嗎？”
唐苦撇撇嘴，不屑的冷笑道，“教化愚頑，導人向善固然是普度眾生，那麼教人識字讀書，教人學一門手藝，教人種地，教人立身之本，教人吃飯的家夥，這些不都是普度眾生嗎？普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普度，是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讓所有人心生向往，讓一切生物欣欣向榮，將價值觀導向正確的方向，這才叫普度眾生！！！”
一字一句，振聾發聵，引得李承乾連連點頭：“不錯，聖僧正是如此做的！”
一敗塗地，根本沒有反駁的機會，或者說，聽了這句話，金剛拳菩薩居然神色疑惑了片刻，然後居然真心請教道：“何為價值觀導向？”
唐苦卻神秘的一笑道：“這就是我的不傳之秘了，等到此次辯佛結束，你儘可以來問我，現在……我還要麵對你身後的所有菩薩和佛祖們了！”
金剛拳菩薩雙手合十，行禮道：“善哉善哉，你佛法高深我不如你……罷了……諸位菩薩，諸位佛祖，弟子無能，須得再參佛法，以求精進，就此告辭了！”
說著，他竟然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這貨，居然連價值觀導向這樣的詞兒都弄出來了……”
天上仙佛當中，就隻有本心觀音能聽懂唐苦在說什麼，不有苦笑搖頭。
“嗬嗬，三藏說的好，既然提到了佛法，那我們就說說佛法！”
文殊菩薩越眾而出，雙手合十道。
“菩薩請講！”
唐苦微微躬身，對於這位在西天取經曾經屢次幫過自己的菩薩，他還是很有幾分好感的。
“佛法既然出現，便是為普度世人而用，是以你才會千裡迢迢西天取經，然正如金剛拳所說，世人愚頑，沒有慧根者大有人在，如果其本身不識文字，不聽教義，不講善念，即便是本領再大，也無法度化這樣的人……”
文殊菩薩歎息道，“雖然佛祖曾說，天下無不可度之人，然而，行走世間，你也應該知道，這樣的人也是大有人在，事實如此，容不得反駁……那麼，這是我們沒有找到對的方法去度化，還是說我們的佛法方向根本就錯了呢？”
這是一個疑問句，但是卻有著文字陷阱！
文殊菩薩用的詭辯之術，先將那些所謂的愚頑之輩徹底否定，說他們根本無可救藥，那麼他後麵的問題，無論是哪一個，都說明這些人基本沒有度化的可能了！
簡單的邏輯陷阱，但是下方能聽明白的人，卻不多。
李承乾微微皺眉：“這文殊菩薩卻有狡辯之嫌疑了……”
“佛門弟子辯法，本身便是詭辯之術，真正探討佛法的時候少！”
老道嗬嗬笑道，“且看聖僧如何應對！”
唐苦卻一點也不往套裡鑽，他忽然反問道：“敢問菩薩，所謂佛法，究竟是什麼？”
文殊菩薩不由一怔，旋即搖搖頭道：“你也是佛門弟子，難道這也不知麼？佛法佛法，便是佛之精義，便是成佛的法門！”
“非也非也！”
唐苦搖搖頭道，“佛法……就是狗屁！”
？？？
眾佛瞬間都懵了！
好個大逆不道的唐三藏！
如果不是那麼多人瞧著，佛門弟子們將他生啃了的心都有了！
“你說佛法就是狗屁，那我們學了那麼久的佛法，卻依舊沒有研究透徹，那我們豈不是狗屁不通？”
基本上，九成九的人都是如此想……這貨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三藏，你得說出個道理來！”
饒是文殊菩薩心境修為夠高，此刻也不由額頭青筋直冒，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手了似的。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唐苦仰著頭，冷笑道，“佛法是什麼？這世上有誰能說的清嗎？是你文殊菩薩，還是普賢菩薩？是觀音尊者，還是彌勒佛祖，亦或是燃燈古佛？還是那許久都未曾出現過的，我那恩師如來佛祖？你們，如果誰還能說清佛法是什麼，我唐三藏從此自廢修為，永墮輪回！”
“嘶……”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他們說不出來，而是有太多關於佛法的事兒要說，但是……誰也不能肯定，自己所知所解的，就是佛法！
“佛法……不僅僅是狗屁，佛法涵蓋了眾生之道，狗屁是佛法，天道亦是佛法！”
唐苦沉聲道，“生存之理是佛法，治國之道是佛法；遊魚入水而活是佛法，蒼鷹高懸天空也是佛法，太陽東升西落是佛法，螻蟻聞雷聲而遷，亦是佛法，無所不包，無所不度，這才是佛法……或者還可以說，這些所有的一切，即是佛法，又什麼都不是……佛法，不過是我們度化世人的一件外衣，一件更容易讓人接受的工具……佛法佛法，並不是什麼成佛的法門，而是以這件工具，度化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