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佛不由一怔,旋即道:“既然不能度己,便說明其佛法修為不足,而佛法修為不足,又如何度化旁人呢?”
唐苦微微一笑:“藥師佛,您的佛法修為如何?可能度己?”
藥師佛搖搖頭道:“我佛法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雖有佛陀果位,卻未必便能度己!因為很多時候,我也有解不開的結,有不明白的物,有看不懂的事,所以我不敢言能度己!”
“藥師佛過謙了,凡芸芸眾生,皆有苦惱隨身,佛陀果位雖不是淩駕於眾生之上,但是卻有著凡人難以比肩的智慧和力量,您雖言不能度己,卻有著可以度化凡人的能力,而世人愚頑者確實有之,以您所謂無法度己的佛法修為,度化凡人,指導其開蒙昧之心,啟智慧之門,已然綽綽有餘,您雖不能度己,卻可以度化很多人!”
唐苦笑道,“這與您所言,不能度己,焉能度人不是自相矛盾嗎?”
“這不一樣!”
藥師佛搖搖頭道,“我等佛陀菩薩皆屬個例,本身境界已經高於眾生,不同層次不同境界,看待下一層境界自然不同,就如登高望遠,你站的越高,看的便越遠,如若同屬眾生之人,譬如未證果位的僧侶,未羽化登仙的道人,他們雖然也有法力,也有慧根,但是卻和普羅大眾一般,心有掛礙,心存煩惱,這種境況之下,便無法度化己身,不然的話,他們也早已達到我們現在的境界了……而這種情況下,立於萬千生靈當中,卻根本無法度化任何人!這才是不能度己,焉能度人的真正含義!”
“嗬嗬,原來是這樣解釋嗎?”
唐苦撓了撓光頭,忽然笑道:“如果是這樣說的話,那麼我有一個小故事告訴諸位,卻不知你們願意聽否?”
藥師佛笑道:“善哉善哉,既然是辯佛,那麼隻要你說,我們便須聽著!”
唐苦也不矯情,眼神忽陷迷茫之中,就仿佛是在回憶什麼似的。
“前隋大業末年,西北甘涼道有一座城池,城中人忙時務農,閒時則為盜匪,專門搶劫過往行商,殺人埋屍於荒漠當中,因此這地方雖然荒涼,但是城中人卻具富足,無論城中大小官員亦或是尋常百姓,哪怕是街道上行乞之人,都趁得上萬錢的家資!”
眾人聽得他口中說的故事,居然全部都平靜了下來,全員洗耳恭聽,等待下文。
隻有本心觀音微微皺眉:“這是佛音?好小子,居然用這種術來蠱惑人心……嗯,不過也不能怪他,辯佛之時用手段,早已是佛門慣例了,不過……他究竟想說些什麼呢?”
“時……恰逢隋煬帝繼位,荒淫無道,戰亂四期,民不聊生,百姓多流離失所者。所以這天,一隊幾十口的難民,頂著風沙,來到了這座城市,得到消息的州府官員立即便展開行動,準備對這隊難民進行搶劫。他們早已打聽清楚,這隊難民中有一個家族,在地方上也屬於一方土豪,家資千萬……他們手持利刃,黑巾蒙麵殺出城來,將他們圍堵在大漠之中,搶走了這些流民手中所有的財物……”
“然而,這人群當中隨行的,卻有一個因食不果腹被父母送到寺廟,剛剛剃度不久的小沙彌,時年僅僅十二歲。他自進入寺廟學習佛法,到廟中被盜匪屠戮殆儘,再到今天跟隨流民來到這座城池,滿打滿算也不過隻有半年時間……因此,他的佛法修為那是丁點也無,見到這些盜匪的時候,就隻有恐懼而已,他在隊伍後方,眼瞧著對方搶奪財物,殺死那些青壯年,心中不禁驚駭萬分,就差嚇尿了褲子了……”
“然而,當他看到那些人將手中的屠刀伸向老弱婦孺的時候,他忽然鼓起了勇氣,大喊一聲‘住手’,瞬間驚到了那前方的匪首。這匪首本就是城池的刺史,不僅一身好武藝,更兼有一定的學識,對於佛法也有一定的了解,他見是一個頭發半寸,身穿僧袍的小沙彌,不由對他來了興趣,命手下人將他抓至近前,恐嚇道:‘你這僧人好大膽,竟然敢讓我等住手?你便說說,是誰給你的勇氣?難道是你那從來也見不到的佛祖嗎?’”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難掩心中的恐懼,但依然雙手合十,強自鎮定道:‘我就是個小沙彌,連和尚也還不是,亦非勇者也。然,殺戮婦孺,亦非大丈夫所為,你們這些人,有能耐,有本事,為什麼不去和荒淫無道皇帝爭鋒,反而要來欺負我們這些老百姓呢?‘’”
“那匪首搖搖頭道:‘到底是個不懂事的和尚,我們可不是欺負你,而是亂世中,我們想給自己留一片淨土,讓我這城裡的百姓們過得更加富足!’”
“小沙彌據理力爭:‘如要富足,隻搶奪財物便可,何須殺人?’”
“匪首笑道:‘我若不殺了你們,你們萬一將我們城裡還有錢糧的事說出去,怕不是會讓人來劫奪我們的城池麼?’”
“小沙彌又道:‘殺人乃是造業,死後要墮入阿鼻地獄之中的!即便是在地獄曆儘磨難,贖儘罪孽,來世也會投生為糞蠅之輩,幾世無法超生!’”
“匪首卻被這句話激怒,厲聲吼道:‘好小子,你居然敢咒我等?哼,即便是下地獄又如何,我等隻管今日飽足,誰又能想得到死後如何,誰又能想到來世如何?你這小沙彌妖言惑眾,我便先殺了你,讓你去見你的佛祖!’”
“小沙彌的意誌此刻卻無比的堅定,他雙手合十,口選佛號道:‘阿彌陀佛,那便隻殺了貧僧泄憤便好,卻不要殺其他人了!小僧以性命擔保,這裡活著的人,不會將你們的事說出去!’”
“那匪首無端端似乎被將了一軍,不由微微皺眉道:‘你一人之命,便抵得過這幾十人嗎?’”
“小沙彌卻不再害怕,而是鄭重的道:‘施主便數一數這裡總共有多少人吧,按人頭來數,有幾人,貧僧便甘願受多少刀,雖身死,亦無悔也!’”
故事講到這裡,所有在場的人,儘皆動容,因為這故事,他們聽得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