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玄關抬手一指,張凡順勢看了過去,便見另一麵牆壁上也掛著一幅卦象,上方化離卦,下方顯巽卦,正是八八六十四卦當中的風火【鼎卦】。
“革卦之後,便是鼎卦,革故鼎新,從此而來。”
鼎卦,乃是上火下風,風助火勢,火借風力,烹煮鼎中事物,寓意萬物在調和與變革中煥發生機。
“革卦之中生有大變,一切舊的秩序終將打破,隻要抓住那唯一的天機,便能再造乾坤,手握鼎器。”許玄關沉聲道。
如果說革卦乃是破舊,鼎卦便是立新。
最關鍵的是,鼎在古老文化中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柄,代表了天命。
“張老二留下這兩幅卦象,自然有他的玄機。”許玄關喃喃輕語,他的聲音微不可聞,仿佛是在跟自己說話。
“巳蛇火旺,逢年已至,革卦必顯,鼎卦何期!?”
這一年之中,所有人的命運都將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澤火相滅相息,大變之中必生大亂,隻要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澤覆火滅,火生澤寂。
然而大混亂中自有那一線天機,誰能抓住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革故鼎新,從此不同。
“革故鼎新,火風大鼎!?”
張凡看著牆壁上【鼎卦】的卦象,眼神迷離,若有所思。
這一刻,他眼中的鼎卦仿佛火了一般,上麵的離卦化為赤灼大火,滾滾焚天,下麵的巽卦化為糾糾黑風,橫掃蒼穹。
黑風生赤炎,恐怖的氣象侵染了天地,偌大乾坤仿佛化為一尊鼎路,古往今來,萬物眾生都隻是這鼎路之中的鮮物,烹煮祭聖賢,煌煌祀青天。
轟隆隆……
刹那間,一股玄妙的氣息自張凡的體內衝天而起,他的元神竟是在無知無覺之中從眉心靈台處跳脫出來。
“嗯!?”
許玄關眉頭一挑,察覺出張凡的異樣,他凝神望去,便見張凡的元神盤踞舉頭三尺之處,玄虛之氣縱橫彌漫,他恍若神祇臨天而坐,雙手結印,右手生離火,左手起黑風,兩兩相射,恍若那鼎卦之象。
“好妖孽,他竟奪了此卦的玄妙!?”許玄關眼中泛起淩厲光澤,不由感歎。
轟隆隆……
就在此時,黑風生狂,竟是蕩的那大火離合衝天,眼看便要將張凡元神吞沒。
這樣的力量,革舊時,立新鼎,察天地,煉眾生,玄之有玄,妙之又妙,豈是一時半刻能夠掌握!?
嗡……
許玄關屈指一彈,一道波紋浮動,恍若漣漪擴散,層層疊疊,竟是將那黑風與赤火剝離開來,下一刻,張凡的元神便是主動回歸身竅。
幽室內,一切恢複寂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張凡……張……”
許玄關看著緩緩轉醒過來的張凡,目光渙散,若有所思。
“前輩,我……”
張凡有些恍惚,此刻,那火風鼎卦的卦象便如同烙印一般,竟是在他元神之中落地生根,揮之不去,忘之不了。
如此玄妙的意境,鋪天蓋地,無時無刻不在洗煉著他的元神。
這般奇異的感受,竟是像極了當日覺醒【三昧真火】時的光景。
“你倒是運氣,革故鼎新,果然一切皆有緣分,破舊立新,後繼有人……”
許玄關喃喃輕語,下意識回頭看向牆壁上那一幅【革卦】的卦象。
“多謝前輩成全。”張凡稽首行了一禮,他知道剛剛那一刹那的頓悟,自己可是賺大發了。
如此天大的機緣,彆人一輩子也未必能夠求得來。
“你不必謝我,這是你的機緣,活著說是你跟他的緣分。”許玄關看向牆壁上的卦象。
“跟他的緣分?”張凡略一沉吟,方才道:“前輩能夠跟我說說他嗎?”
“誰?張老二?你沒聽說過他嗎?”許玄關似有深意地看向張凡。
“我……我怎麼會聽說過他?”張凡支支吾吾道。
事實上,他老爸從來不跟他提起爺爺的事情,有段時間,張凡甚至懷疑他爹是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他叫張天生……”
“神卦張天生!”許玄關僅僅說了一句,便轉身走向了幽室最深處。
張凡看著許玄關的背影,沒有多問隻是跟了上去。
幽室深處的最上方卻是一尊神龕,那上麵供奉著一方古圖。
許玄關走到神龕前,取出三炷香,將其點燃,竟是對著那幅古圖頂禮膜拜。
“這是供奉的主位?”張凡愣了一下。
許玄關這樣的高手,又是出身茅山,沒有供奉祖師,居然如此畢恭畢敬的敬奉著一幅古畫。
念及於此,張凡忍不住抬頭望了過去。
這副古畫年代久遠,畫卷早已泛黃,估摸著至少有兩三百年的曆史。
畫麵也極為詭譎怪異,乃是八道身影,看不清臉,他們穿著極為古拙的道袍,道袍寬大,顯得那八道身影的比例極不協調,他們手中各持一其,有劍,有印,有鏡……
這八人抬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立在圖畫的正中央,顯得極為詭異。
張凡看了兩眼,便覺得渾身汗毛倒豎,背後嗖嗖灌冷風。
“你也來上一炷香吧。”許玄關淡淡道。
“前輩,這是什麼?”張凡隨口問道。
“八王抬棺!”許玄關凝聲輕語,吐出了四個字。
“八王抬棺!?”張凡露出疑惑之色。
“這幅圖的原本早已遺落,這是明代時龍虎山一位高手的仿作。”許玄關未曾多言,隻是取出三炷香,遞到了張凡麵前。
張凡見狀,不敢多問,對著那幅【八王抬棺】拜了又拜。
“前輩,這幅畫到底是什麼意思?”
上完香,張凡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許玄關目光微凝,透過那繚繞的香火,看著那高懸神龕的古畫,喃喃輕語:“這世上知道它的人已經不多了,也隻有我們這些老兄弟了……”
話音落下,他發出了一聲無力的歎息。
……
上京市,白鶴觀。
忘機殿內,一處密室,這裡乃是白鶴觀的禁地,平日裡能夠來到這裡的也隻有當今白鶴觀主,那位號稱道門半壁江山的江萬歲。
此時此刻,江萬歲站在那裡,身前香案上燭火忽然晃動起來,繚繞的香火也猛地震蕩。
江萬歲眉頭一挑,抬頭看向身前牆壁,那裡掛著一副古畫,赫然便是八王抬棺。
“張老二死了這麼多年,抬棺會竟然又多了一脈香火?到底是誰!?”